第13章 梅綻新雪
卯時的天剛蒙蒙亮,養(yǎng)心殿外的雪地上就跪著個人,正是王匠頭。他懷里緊緊抱著那方“朱砂引路墨”,墨錠上的螢火蟲在微光里像顆將醒的星。林晚星到的時候,蘇培盛正引著雍正從殿內出來。
“皇上?!绷滞硇乔バ卸Y,目光落在王匠頭身上。
雍正看了眼王匠頭,又看了看林晚星,接過她遞來的“新生”墨錠——昨夜她在螢火蟲翅膀上添的辰砂星子,此刻正被晨曦映得剔透?!巴跣∪氖?,朕知道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西寧左營的軍籍,朕會讓人撤回來,安排他去內務府墨作當差?!?br />
王匠頭猛地磕頭,額頭撞在雪地上“咚咚”響:“謝皇上隆恩!謝林姑娘大恩!”
雍正沒再理他,轉身對林晚星道:“跟朕進來?!?br />
暖閣里,輿圖被重新鋪開,昨日西寧的急報旁,多了張更詳細的北線地形圖。胤祥指著圖上一處標著“黑石峽”的隘口:“年羹堯改道的糧隊,昨夜就在這里停駐。小祿子傳回消息,說參將借口天晚,扎營后就帶著幾個心腹進了峽口,直到丑時才回來?!?br />
林晚星看著“黑石峽”三個字,指尖在“新生”墨上輕輕摩挲?!昂谑瘝{……”她低聲重復,“臣女記得,去年制‘寒香墨’時,曾查過此處的輿圖,峽內有處天然溶洞,能藏百人?!?br />
“百人?”張廷玉眼神一凜,“足夠藏下一隊精銳了。年羹堯這是在黑石峽私囤兵力!”
雍正的手指在“黑石峽”上重重一頓,指節(jié)泛白:“他果然敢?!彼聪蛄滞硇牵澳隳恰焐耙纺?,能引到峽口去嗎?”
“能。”林晚星點頭,“臣女讓小祿子將墨錠磨成粉,混在給參將的‘醒神香’里。參將昨夜進峽口,身上必然沾了香粉。只要派嗅覺靈敏的侍衛(wèi)跟上去,順著香粉的痕跡,就能找到溶洞入口?!?br />
這是一步險棋——用香料引蛇出洞,既利用了年羹堯心腹的疏忽,也將小祿子置于危險之中。雍正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頭:“去辦。告訴小祿子,事成之后,朕準他離宮,回老家置幾畝田?!?br />
林晚星應下,心里卻沉甸甸的。她知道,小祿子想要的從不是良田,只是碎玉軒廊下那株能自由開花的梅樹。
巳時,內務府墨作。王匠頭正帶著兒子王小三,將新制的“朱砂引路墨”小心翼翼地裝箱。王小三捧著墨錠,眼睛亮得像里面嵌的辰砂:“爹,這墨真好看,比我在營里見過的所有兵器都好看?!?br />
王匠頭拍了拍兒子的背,眼眶發(fā)紅:“好好跟著林姑娘學制墨,別想著打打殺殺了?!彼ь^看向廊外,林晚星正站在那里,看著梅樹——經過一夜清理,梅樹根部的硫磺粉被除盡,新施的梅花肥讓花苞更顯飽滿,連那道朱砂痕都像是被晨光暖透了,不再像道傷口。
“姑娘?!蓖踅愁^走過去,聲音帶著感激,“小三這孩子笨,往后您多擔待?!?br />
林晚星搖搖頭,將一方新刻的墨模遞給他。墨模上雕的不是螢火蟲,而是株含苞的梅。“這是‘梅綻墨’的模子,你試著刻幾方?!彼f,“等梅花開了,這墨也該成了?!?br />
王匠頭接過墨模,觸手溫潤,雕工精巧,他知道這是林晚星親手刻的?!爸x姑娘?!彼嵵匦卸Y,帶著兒子進了作坊。
未時,養(yǎng)心殿傳來消息:小祿子得手了。侍衛(wèi)順著“朱砂引路墨”的香粉痕跡,果然在黑石峽深處找到了溶洞入口,里面果然藏著年羹堯私練的三百死士!
雍正當即下旨,以“巡查軍糧”為名,派胤祥親率禁軍趕赴黑石峽,將死士一網打盡,并以“玩忽職守,私通逆黨”為由,拿下了那位參將。
消息傳到碎玉軒時,林晚星正在給新制的“梅綻墨”描金。金粉在梅瓣上緩緩流動,像給寒梅鍍上了層暖陽。流朱捧著密信跑進來,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姐姐!成了!黑石峽的逆黨全被抓了!皇上還說,要重賞小祿子呢!”
林晚星放下描金筆,看著“梅綻墨”上的金色梅瓣,忽然笑了。這笑里有釋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爸刭p就不必了?!彼f,“讓他來碎玉軒吧,我給他留了株最好的梅枝?!?br />
申時,小祿子來了。他穿著簇新的棉袍,背上的傷徹底好了,腰桿挺得筆直,只是看見林晚星時,眼睛還是像以前一樣亮?!敖憬?!”他跑到廊下,看著那株梅樹,“梅花開了!好多好多!”
確實開了。經過一夜風雪,碎玉軒的梅樹徹底綻了,艷紅的花瓣層層疊疊,像燃燒的火焰,將整個庭院都映得暖烘烘的。最頂上那朵,正對著陽光,金粉描過的花瓣邊緣泛著琉璃般的光。
“喜歡嗎?”林晚星遞給他一把小剪刀,“去剪幾枝,插在屋里,能香一整個冬天?!?br />
小祿子小心翼翼地剪下幾枝開得最盛的,花瓣落在他手背上,像沾了層胭脂?!敖憬?,我……我能不走嗎?”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想在這兒給您磨墨,看梅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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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揉了揉他的頭發(fā),像小時候那樣:“傻孩子,外面有更自由的天地。你帶著這枝梅,走到哪兒,春天就跟到哪兒?!?br />
小祿子抱著梅枝,沒再說話,卻把臉埋進了花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酉時,翊坤宮的消息也傳來了:華妃聽聞年羹堯在黑石峽的私兵被剿,一口血噴在榻前,當場昏了過去。太醫(yī)診斷,已是油盡燈枯。
林晚星站在廊下,看著滿樹的梅花,忽然覺得有些冷。她披上狐裘,走到梅樹旁,摘下那方“新生”墨錠——辰砂星子還在,只是刻痕里的朱砂,似乎淡了些。
“姐姐,該用晚膳了。”流朱端著食盒出來,里面是剛蒸好的梅花糕,熱氣騰騰的。
林晚星接過一塊,梅花的清香混著糯米的甜在舌尖散開?!傲髦?,”她忽然說,“等過了年,我們也制些‘梅綻墨’,送去給西北的將士們。”
“給將士們?”流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