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透時，肖靈兒就抱著毛球爬起來了——小紅棉襖的袖口蹭著枕頭邊的橘子糖紙，窸窣響得像昨夜營區(qū)外的蛐蛐叫。毛球的尾巴上還沾著昨天的糖渣，湊到她下巴蹭了蹭，癢得她縮著脖子笑：“別鬧，再晚虎子該等急啦！”

  營區(qū)的石板路剛被王嬸掃過，沾著晨露的樟葉落了一地，肖靈兒踩著葉子往訓練場跑，小紅棉襖的下擺晃成小旗子。遠遠就看見虎子蹲在訓練場的土坡上，褲腳卷到膝蓋，昨天爬樹蹭破的地方貼了塊創(chuàng)可貼，是李政委的老花鏡布剪的——李爺爺說“老布軟和，不磨肉”。

  “靈兒！”虎子看見她，蹦起來揮手，背后跟著七八個娃娃兵，小丫頭妞妞的麻花辮上系著紅繩，是肖靈兒去年給她編的。肖靈兒抱著毛球站在土坡上，清了清嗓子，奶聲奶氣卻像模像樣：“今天訓練三項——打彈弓、認信號彈、藏貓貓！”

  第一個項目是彈弓精準投射。肖靈兒從口袋里掏出把竹制小彈弓——是張叔用舊竹竿削的，柄上纏了圈紅毛線，和她的棉襖一個顏色。她把橘子糖擺成一排，放在五米外的石頭上：“目標是糖紙，打中了糖歸你！”

  虎子第一個試，他攥著彈弓的手青筋都露出來，眼睛盯著糖紙，“啪”的一聲，石子擦著糖紙飛過去，砸在旁邊的草堆里。肖靈兒皺著小眉頭，用胖乎乎的手指點下巴：“虎子哥，手要穩(wěn)，像我爸爸打槍那樣——肩膀放松，眼睛盯著糖，別攥太緊！”

  虎子撓撓頭，重新端起彈弓。這次他慢慢吸了口氣，石子“嗒”地打中糖紙，橘子糖滾進草堆里。娃娃兵們歡呼起來，妞妞拍著手喊：“虎子哥厲害！”虎子臉紅紅的，彎腰撿起糖，塞給妞妞：“給你，我剛才看見你盯著糖流口水啦！”

  接下來是識別信號彈。肖靈兒從空間珠里掏出個鐵皮盒——里面裝著三枚信號彈，紅、綠、黃三種顏色。她舉著紅色信號彈，聲音脆生生的：“紅色是集合，不管在哪，看見紅煙就得跑回來！綠色是偵查，要悄悄摸過去看清楚；黃色是危險，趕緊躲起來，用草蓋著身子！”

  妞妞拽了拽她的衣角：“靈兒，信號彈會響嗎？我怕炸耳朵?！毙れ`兒把綠色信號彈塞進她手里，軟乎乎的小手裹著妞妞的：“不會響哦，只會冒煙，像過年的煙花！”毛球突然從她懷里跳出來，爪子扒著鐵皮盒，“吱吱”叫著要拿黃色信號彈——它昨天看見炊事班的爺爺放鞭炮，覺得好玩。

  第三個項目是隱蔽訓練。肖靈兒讓娃娃兵們藏在訓練場的草堆、樹后或者石縫里，然后讓毛球帶著軍犬“黑虎”找他們。黑虎是軍犬訓導員陳叔的寶貝，渾身黑毛油亮，鼻子特別靈。毛球跳到黑虎背上，尾巴晃得像小旗子，領著它往草堆走。

  妞妞藏在最里面的草堆里，剛蹲下來就摸到個軟軟的東西——是條毛毛蟲！她“哇”地哭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肖靈兒聽見哭聲，趕緊跑過去，把毛球塞進妞妞懷里：“妞妞不怕，毛球幫你趕蟲子！”毛球?qū)χx“吱吱”叫了兩聲，毛毛蟲慢悠悠爬走了，妞妞抱著毛球，抽抽搭搭笑了：“毛球的尾巴像小掃帚，能掃蟲子！”

  訓練到中午，炊事班的王嬸端著綠豆湯過來了，瓦罐里的湯冒著熱氣，飄著蜜棗的甜香。娃娃兵們圍坐在石桌旁，端著粗瓷碗喝得咕嘟咕嘟響。虎子捧著碗，突然問：“靈兒，等我們練好了，能和你一起打壞人嗎？”

  肖靈兒啃著蜜棗，黑葡萄似的眼睛亮起來：“能呀！等你們學會了打彈弓，就能幫我投辣椒彈；學會了認信號彈，就能給動物們傳消息；學會了藏貓貓，就能偷偷摸敵人的營地！”

  陳叔蹲在旁邊笑：“咱們靈兒比我當年帶的兵還嚴！”肖建軍從訓練場邊上走過來，手里拿著個帆布包，里面裝著肖靈兒的小紅棉襖——早上她急著出門，忘了穿。他摸著肖靈兒的頭，聲音里都是笑：“小教官，累不累？爸爸給你帶了橘子糖?！?br />
  肖靈兒接過糖，剝了顆塞進嘴里，甜絲絲的味道漫開。她望著遠處的訓練場，娃娃兵們正追著毛球跑，黑虎在旁邊搖尾巴，王嬸舉著鍋鏟喊：“快過來吃紅燒肉！涼了就不好吃啦！”

  空間珠突然溫溫的，貼著她的胸口——像媽媽的手。肖靈兒摸了摸頸間的珠子，想起媽媽以前說“糖是甜的，打仗就不會苦”?，F(xiàn)在她知道了，甜的不是糖，是營區(qū)的紅燒肉，是娃娃兵的笑聲，是爸爸的手，是毛球的尾巴，是所有和平的、溫暖的東西。

  夕陽把訓練場的草染成了金紅色，肖靈兒抱著毛球坐在石桌上，看著娃娃兵們排著隊回家，虎子的褲腳還卷著，妞妞的麻花辮上沾著草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汗，卻笑得像朵花。肖建軍走過來，牽起她的小手：“靈兒，該回家吃晚飯了?！?br />
  肖靈兒點頭，跟著爸爸往營區(qū)走。風里飄著紅燒肉的香氣，混著綠豆湯的甜，還有遠處傳來的鳥叫。她回頭望了眼訓練場，草堆里還藏著虎子沒找到的橘子糖，毛球的糖紙還粘在石桌上，信號彈的鐵皮盒放在旁邊，陽光照著，泛著金光。

  明天還要訓練呢，她想，要教娃娃兵們用彈弓打移動的目標，要教他們認更多的信號，要教他們怎么和動物們配合。反正，和平的日子里，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毛球在她懷里蹭了蹭，尾巴晃了晃，像在說“明天我還要玩藏貓貓”。肖靈兒笑著把臉貼在毛球的尾巴上，軟乎乎的，暖融融的，像媽媽的桂花茶，像爸爸的軍大衣，像所有她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