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誰在替我當娘?
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被連根拔起的枯萎感,是生命源頭的徹底死寂。
柳含煙倒在血泊與塵埃里,雙目圓睜,空洞地望著地宮穹頂,那張曾經(jīng)美艷的臉龐在搖曳燭火下扭曲成一具失魂的假面——皮膚泛著尸蠟般的灰白光澤,唇角因痙攣微微抽搐,仿佛臨終前還試圖喊出某個名字。
晨光微明,慈寧庵的廢墟上升騰起冰冷如尸布的霧氣,混雜著木料燃燒后的焦糊味與尚未散去的血腥,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銹鐵碎屑,刮擦著喉管深處。
寒風穿過斷壁殘垣,發(fā)出嗚咽般的哨音;幾縷余燼仍在茍延殘喘,忽明忽滅,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呼吸,在靜寂中噼啪作響。
祝九鴉就坐在一尊被攔腰斬斷的佛像肩頭,清晨的寒風吹動她破爛的斗篷,獵獵作響,衣角撕裂處露出底下結(jié)痂的舊傷。
她臉色蒼白如紙,唇上沒有一絲血色,仿佛昨夜地宮中的一切瘋狂與殺戮,已將她體內(nèi)的生命力一并抽干。
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簇幽深的鬼火,映著這片破敗的人間煉獄。
她攤開手,掌心躺著一個從柳含煙身上搜出的錦囊。
錦囊入手溫熱,微微搏動,如同活物心臟般起伏,指尖傳來細膩而詭異的震顫。
里面那枚由無數(shù)嬰骨與噬骨巫血脈精華凝結(jié)而成的胚胎卵核,正與她體內(nèi)的本源產(chǎn)生著微弱的共鳴——像是兩條沉眠千年的怨脈,在黑暗中悄然相認。
這東西,是“素帷會”獻祭了十七條人命,妄圖制造出的“圣母胚胎”,一個完美的容器。
可現(xiàn)在,它是她的戰(zhàn)利品。
祝九鴉面無表情地從靴中拔出一柄薄如蟬翼的骨刃,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纖細的手腕。
傷口不深,但鮮血卻像掙脫了束縛的蛇,爭先恐后地涌出,滴滴答答落在錦囊之上,迅速將其染成深褐色。
每一滴血落下時,都伴隨著輕微的“滋”聲,仿佛高溫烙鐵觸碰到濕皮。
“飼胎·種怨?!?br />
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語,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唇齒間呼出的氣息竟凝成霜霧。
這是《噬骨殘章》中一門歹毒至極的秘術(shù),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將亡魂最深的怨念灌注入生命源種之內(nèi)。
當年在巫陵地窟,她被釘上“噬骨樁”時,便吞下過一條由百嬰哭聲煉成的怨脈——從此,凡含怨而終之魂,皆能在她血脈中留下回響。
此刻,那十七名產(chǎn)婦臨死前的絕望、痛苦,以及對骨肉被奪的無邊恨意,如潮水般通過她的血液,瘋狂涌入卵核之中!
隨著鮮血的浸潤,那枚卵核的搏動驟然加劇,仿佛一顆沉睡的心臟被強行喚醒。
錦囊不再溫熱,而是變得滾燙,仿佛握著一塊烙鐵,掌心傳來灼痛,甚至能嗅到皮肉微焦的氣息。
“姐姐……”
一個細弱的聲音從她腳邊傳來。
啞童小滿不知何時已蜷縮在她身旁——耳廓潰爛結(jié)痂,據(jù)說是聽了不該聽的聲音所致。
他緊緊抱著祝九鴉的小腿,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落葉。
他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面上,石磚沁出的寒意透過單薄衣衫直透骨髓,神情驚恐而又專注。
片刻后,他抬起頭,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劃著一個又一個手勢。
“它們……還在跳……好多地方……都有心跳……”
他猛地指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滿是駭然。
在他的世界里,整個京城地下仿佛都變成了一張由無數(shù)心臟組成的網(wǎng),而此刻,至少有九處心臟,正與祝九鴉手中這顆“怨嬰之心”以相同的頻率,發(fā)出同源的搏動——低沉、整齊、充滿惡意的節(jié)律,如同遠古祭鼓在地底緩緩擂動。
祝九鴉了然。
那是“素帷會”的其他據(jù)點,是那些與冷夫人一樣,用自己身體換取家族權(quán)位的貴婦們。
晨霧漸稀,她拄著斷碑緩緩起身。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腹中灼痛順脊椎直沖腦髓。
她踉蹌穿過焦木殘垣,身后留下斑駁血痕。
十步之外,一具老穩(wěn)婆的尸體伏在地上,懷里還抱著藥罐。
她蹲下,剝下那件尚帶體溫的粗布外袍,用草木灰涂滿臉頰,佝僂起背。
錦囊緊貼胸口,那顆“怨嬰之心”搏動不止,仿佛另一顆心臟正在皮肉下生長。
一個時辰后,城北一處名為“綺煙閣”的別院外。
這里是“素帷會”真正的核心據(jù)點,比慈寧庵更加隱秘奢華。
昨夜地宮的劇變與幻象,已如瘟疫般在這些貴婦間傳開,人心惶惶,今日的集會因此提前召開。
祝九鴉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輕易混入了送藥的仆婦隊伍中。
她低頭看著手中藥碗,嘴角微揚——昨夜殺光所有運香奴役時,那個領頭的老駝子,在咽氣前還死死抱著麻袋不肯松手。
現(xiàn)在,那袋子里的東西,已經(jīng)換了味道。
別院內(nèi),檀香與血腥氣詭異地交織在一起,香氣濃烈得發(fā)膩,吸久了竟令人頭暈欲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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