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世上沒有干凈的娘
有過兩個胎心。
一個弱小,一個強盛。
強盛的那個,如同一株扎根在血肉沃土中的藤蔓,用細密的根須死死纏繞、吸食著另一個,直到將其徹底吞噬,化為自身成長的養(yǎng)料。
難怪春桃娘會瘋。
她的身體成了戰(zhàn)場,她的子宮成了墳場。
她親生的孩子在腹中被另一個怪物活活吃掉,而她作為母親,卻連一聲哀鳴都聽不見。
祝九鴉收回手,指尖一片冰涼。
那股攪動她骨盆的假性分娩痛,在目睹了這更極致的殘酷后,竟詭異地平息了。
一種比疼痛更深刻的寒意,從她尾椎升起,直沖天靈。
她不是在對抗某個瘋女人柳含煙,也不是在追查一樁滅門慘案。
她是在與一個龐大、精密、視人命如草芥的“牧場”為敵。
而那些被精心挑選的貴族婦人,就是一座座用來培育“良種”的溫床。
“她們……”祝九鴉的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們都是自愿的嗎?”
小滿含著淚,用力搖頭,又用力點頭,最后絕望地用頭撞著地面。
他聽見了太多聲音,那些藏在體面與端莊下的哭喊、哀求、與掙扎,最后都匯成了一句麻木的——“我愿意”。
祝九鴉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最后一絲憐憫被徹骨的冰寒取代。
好一個“我愿意”。
三日后,京城北苑別院。
一名身形佝僂、臉上布滿褶皺的采藥醫(yī)婆,靠在別院后巷的墻角下,看似在打盹,渾濁的眼珠卻透過斗笠的陰影,死死盯著那扇朱漆小門。
這是祝九鴉蹲守的第三天。
她掌心的血紋像一條蟄伏的赤蛇,正規(guī)律地發(fā)著低熱。
通過這道血脈烙印,她能清晰感知到別院深處,那座被重重護衛(wèi)把守的靜心堂內(nèi),有一個與她同源的血脈正在飛速成長。
它的生命力,比慈寧庵那個“卵核”更強盛,更具侵略性。
不僅如此。
每隔半個時辰,那胎兒的骨骼便會發(fā)出一陣常人無法聽聞的高頻骨鳴,其節(jié)奏韻律,竟與祝九鴉在慈寧庵聽到的“偽九鴉”意識波動完全一致!
“吱呀——”
小門被推開,一個仆婦提著一桶血污的藥渣快步走出,隨手潑在陰溝里,一股濃重的腥氣混雜著草藥味彌散開來。
祝九鴉身側,一直將耳朵緊貼著墻根的小滿,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針扎了一下。
他小小的身軀劇烈地抖動起來,臉色煞白,死死捂住耳朵,可那聲音還是無孔不入地鉆進了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稚嫩卻冰冷的聲音,沒有絲毫屬于嬰兒的柔軟,只有一種近乎非人的、純粹的意志。
“我要出去……”
“這個媽媽……太弱了……”
“我要換一個……更強的媽媽……”
小滿驚恐地抬起頭,望向祝九鴉,嘴唇哆嗦著,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祝九鴉朝他安撫性地點點頭,眼神卻愈發(fā)幽深。
她腦中,《九骸錄》中一句塵封的禁語如警鐘般敲響:
“胎未成而識先開者,非人,乃器?!?br />
是了,那根本不是一個孩子。
是一個被提前催開了神識,只為承載某種力量的活體容器!
當夜,月黑風高。
城西亂葬崗,新添了幾座孤墳。
祝九鴉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穿行在歪斜的墓碑之間。
她在三座新隆起的嬰兒墳前停下,指尖劃破掌心,將三滴血珠分別滴在墳土之上。
隨即,她從懷中取出三截細小的、泛著青光的嬰孩指骨,以“品”字形插入土中。
“陰風為媒,死骨為引,千里引嬰,魂兮歸來!”
咒訣聲落,三座孤墳竟同時冒出三縷若有若無的黑煙,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鬼臉,發(fā)出凄厲的嬰兒啼哭聲,朝著京城方向飄蕩而去。
這是噬骨巫術中的“引嬰陣”,能以夭折嬰孩的骸骨為引,制造出“陰胎索命”的假象,專門引誘那些做過虧心事的接生婆或產(chǎn)科圣手前來查看。
果不其然,半個時辰后,一個提著燈籠、步履匆匆的老婦人出現(xiàn)在亂葬崗邊緣。
正是京中達官貴人最信賴的“神手”穩(wěn)婆,王婆子。
她顯然是處理這類“邪事”的老手,見狀并不慌張,從藥箱里取出一把桃木梳,口中念念有詞:“塵歸塵,土歸土,黃泉路上莫回顧……”
咒語剛念到一半,一道冰冷的寒光陡然貼上了她的脖頸。
“別念了,”祝九鴉的聲音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貼著她的耳廓響起,“你召不回它們,因為它們本就是我喚來的?!?br />
王婆子身體一僵,手中燈籠“啪嗒”一聲墜地,燭火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