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灰未冷時,火已種
除非……傅懷貞的死,本就是計劃中的一環(huán),甚至是一個發(fā)令槍。
驚蟄在暗衛(wèi)府翻閱著京畿十七處驛站的陶胚運輸記錄,傅懷貞死后,本應(yīng)是舊黨殘余信息傳播的混亂期,但數(shù)據(jù)卻顯示,有三批標有“巳”字印記的陶管,依舊通過水路,在嚴密的監(jiān)視下,源源不斷地運往了江南。
這其中必有蹊蹺。
她當即命人取來其中一批尚未啟封的陶管,小心翼翼地剖開包裹在外的泥胎。
內(nèi)壁光滑如初,但上面的《春秋》篡改本卻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明堂”二字被反復涂抹,取而代之的是“罪臺”,而每一段末尾,都附著一句更小的字:“后世當知,血碑不語,心碑長鳴?!边@分明是傳遞著更深層的訊息,一種對皇權(quán)血腥壓迫的無聲控訴。
驚蟄凝視著這字句,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峻的計算。
她當即下令,將這批陶管原樣封裝,但暗中在夾層中嵌入了一枚微型銅哨,一旦開啟,便會發(fā)出極細微但精準的震動,足以被隨行暗衛(wèi)追蹤。
她要放火出籠,引蛇出洞,看看這被隱藏的火,最終會燒向何方。
宮廷檔案閣,空氣中彌漫著古籍特有的干燥氣息。
驚蟄帶著硯冰,讓他對著數(shù)本不同版本的《春蠶謠》手抄本。
少年憑借著過目不忘的驚人記憶力,迅速在字里行間尋找著蛛絲馬跡。
他低聲驚呼:“先生,這里的‘明’字,起筆多出一撇,形似‘日’上加橫,像是‘旦’字偽裝?!斌@蟄的眸光微動,這不是簡單的筆誤,而是暗藏的加密標記,用于識別不同層級的忠誠,以及信息的真?zhèn)巍?br />
她當即命人謄錄所有帶此符號的抄本,并派出玄鷹暗衛(wèi),秘密回收民間流傳的版本。
她不打算銷毀,而是要掌控信息的源頭,讓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跡,成為她手中辨別敵友的利器。
紫宸殿議事廳,氣氛莊重肅穆。
武曌在案前翻閱著驚蟄呈上的《陶管流向圖》,那圖上七條隱秘的線路,如血脈般貫穿南北,直抵州府書院、山寺講堂,甚至邊鎮(zhèn)軍塾。
武曌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地望向驚蟄:“你可知,百姓為何寧愿相信假史?”驚蟄躬身回答:“因真話太冷,無人肯聽。而假史,許以他們一個慰藉的夢?!蔽鋾纵p嘆一聲,指尖在圖上畫下一筆:“那你現(xiàn)在做的,究竟是給了他們一把能刺破謊言的刀,還是一個他們永遠沉溺其中的夢?”盡管言語帶著審視,但她最終在奏折上批紅允準:設(shè)立“巡簡使”,隸屬蒙學監(jiān),持有銅牌,可查各地私塾教材,違者以“亂啟蒙”罪論處。
但她加了一條鐵律:“不得禁童謠,只準改其詞?!?br />
天牢偏室,沒有森嚴的刑具,只有一張矮桌,兩碗清水,兩支禿筆。
驚蟄提審柳元度,她沒有用任何審訊手段,只是平靜地說道:“你教孩子用節(jié)拍記密語,我今日也教你寫一首新童謠?!彼H筆寫下:“鐘樓若有聲,先問誰敲鐘?舞者若代鼓,可知為誰動?”柳元度冷笑不語,眼中盡是蔑視。
驚蟄卻將紙推至他面前:“你不寫,自有別人寫。硯冰昨日已編出三首,坊間已有孩童傳唱?!惫?,次日清晨,東市巷口便傳來稚嫩的歌聲,節(jié)奏與舊《春蠶謠》完全相同,歌詞卻變成了尖銳的質(zhì)問。
獄中的柳元度猛然撞墻,嘶吼道:“你們連圣音都要玷污!”
深夜,江南某渡口,一艘貨船悄然靠岸。
接頭人熟練地打開最新一批“存文筒”,取出竹管細察,確認無損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那枚嵌入夾層的微型銅哨,早已在水中激活,微弱的震波正順著河床蔓延。
三百里外,驚蟄立于地圖前,指尖停在一處朱點之上——那是“燭陰”曾覆滅的老巢,一座廢棄的修史別院。
她低聲對身旁默不作聲的硯冰說:“火已經(jīng)燒到根了。接下來,我們要等他們自己把灰揚起來?!倍h處江面薄霧彌漫,一只烏篷船緩緩駛向蘆葦深處,艙底壓著一封尚未拆封的陶管,底部赫然烙著那個熟悉的“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