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泣血靛魂》回家
暮色四合時,一座掛著褪色燈籠的驛站出現(xiàn)在視野里,木制的二層小樓在傍晚的風(fēng)中顯得有些孤寂。
“吁——”江野勒住韁繩。
顧溥翻身下馬,闊步朝院里走去。
一個五十來歲的驛丞,聞聲快步迎了出來,殷勤的招呼:“幾位大人辛苦!小店簡陋,但還算干凈,熱水熱飯都有,快請里面歇息!”
秦陌緊隨其后,隨手拋了一小塊碎銀過去。驛丞接住,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迭聲招呼著伙計牽馬卸車。
小滿跳下馬車,小跑著追了進去,顛簸了大半日,早已餓得前胸貼后背,來到大堂,顧溥幾人已被驛丞引到一張靠窗桌子坐下
小滿一屁股坐在長凳上,眼巴巴地盯著廚房方向,嘴里念叨著:“肘子……肘子……”
江野瞥她一眼,嗤笑道:“你這饞貓,一路上念叨八百遍了,待會兒要是沒肘子,你是不是得把桌子啃了?”
“你懂什么?這可是咱們離開建安鎮(zhèn)的第一頓正經(jīng)飯!再說了,侯爺答應(yīng)過我一百個肘子,這不得先收點利息?”
顧溥坐在主位,唇角微揚,什么也沒說,只是端起茶盞淺啜著。
不多時,驛丞帶著兩個伙計端上了飯菜,一盆燉得爛熟的羊肉,幾碟時蔬,一籠熱氣騰騰的饅頭,還有一壺溫好的黃酒。雖不算豐盛,但勝在實在。
小滿眼睛一亮,抄起筷子就朝羊肉伸去,卻被秦陌一筷子敲在手背上:“沒規(guī)矩!侯爺還沒動筷呢!”
小滿訕訕地縮回手,偷瞄了顧溥一眼:“我……我這不是餓壞了嘛……”
顧溥淡道:“出門在外,不必拘禮,吃吧。”
“謝侯爺!”小滿如蒙大赦,夾起早就盯上的一大塊羊肉塞進嘴里,燙得直哈氣,卻還含糊不清地夸贊:“香!真香!”
她這副饞貓樣,惹得秦陌也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顧溥的眼底也掠過一絲溫和。大家紛紛動筷,氣氛也松快了幾分
酒足飯飽,江野忽然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侯爺,屬下有個不情之請?!?br />
顧溥抬眸:“講!”
江野撓了撓頭:“咱們明日再走大半日,就能到一個岔路口,往西邊官道再走約莫一天的路程,便是臨江鎮(zhèn),那是屬下的老家。屬下……想告假幾日,回去看看大伯。”
顧溥還未答話,小滿已經(jīng)好奇地湊過來:“江野,你還有大伯?你家做什么的?”
江野神色微黯,低聲道:“我家祖上是開染坊的,我十歲那年,爹娘與大哥進山,去采一種染布用的‘藍石膽’,結(jié)果,繩鎖斷裂……三人都沒能回來,后來是大伯照顧著我和嫂子。”
小滿一怔,頓時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默默坐了回去。
江野調(diào)整了一下氣息,繼續(xù)道:“臨江鎮(zhèn)離官道是有些繞路,屬下不敢耽誤侯爺行程。侯爺、秦大哥和小滿可先行一步,屬下快馬回去,最多耽擱兩三日,定能追上隊伍!”
顧溥搖頭:“不必分頭行動,既然順路,便一起去看看,你一直炫耀你家靛藍布,還沒瞧過呢”
江野一愣,旋即眼中一亮:“多謝侯爺!”
“靛藍布?!”小滿也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問道:“我可聽說好的靛藍布,叫:布爛成縷,色不褪一分”
“沒錯,那就是我家的布!”江野一下自豪起來:“我家‘江記靛藍坊’,在臨江鎮(zhèn)可是老字號了,小時候,我最喜歡看那些白布浸入靛藍池子,再撈出來晾在高高的竹竿上,風(fēng)一吹,像一片片流動著深藍色的湖水?!?br />
“真有那么藍嗎?”小滿滿星星望著他,好像已經(jīng)看到了那一片片飄動的藍色,一副陶醉道:“要真是那樣,那可太美了!”
“那必須的,鎮(zhèn)上人都管我們家染出來的布叫‘湖藍布’,陽光下,藍得能映出人影來。染布可是門手藝活,更是門苦功,從選料、打靛、下缸、翻布、到晾曬,每一道工序都馬虎不得。大伯常說,染布跟做人一樣,底色要正,經(jīng)得起日曬雨淋和搓洗揉磨,才能立得住?!?br />
秦陌在一旁聽著,難得地插一句,道:“臨江鎮(zhèn)的靛藍布,早年軍需采買時我倒是見過一批,確實厚實耐磨,顏色也正,比尋常的藍布耐穿許多。”
顧溥淺飲著杯中茶,忽然問道:“你大伯膝下可有子嗣?”
江野搖頭,神色復(fù)雜:“大伯早年喪妻,未曾續(xù)弦,也無親生兒女。他待我如同己出?!?br />
小滿托著腮,也很是感慨:“江野,你大伯對你真好?!?br />
“是啊……所以,我想回去看看他。”
顧溥放下茶盞,起身:“明日一早啟程,繞道臨江鎮(zhèn)。不早了,都回房睡覺!”
“是!”
三人也跟著起身。
江野湊到小滿身邊:“走,小滿到我房里睡,我跟你講我小時候的事兒,可好玩了,到時我?guī)闳ッ~,我可知道哪兒的魚最大最肥了,還有野鴨蛋,我……”
“嘭”的關(guān)門聲,將江野的話卡在了喉嚨,人也擋在了門外。
顧溥、秦陌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忍著笑意的關(guān)上了門。
江野氣不過的拍著門:“臭小子,到時那些好玩的,我都不帶你去,哼!”
夜風(fēng)拂過,遠處傳來幾聲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