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困獸之斗
天雄關(guān)陷落、武威侯皇甫嵩戰(zhàn)死的消息,如同兩道喪鐘,接連敲響在朔國王都的上空。這座千年帝都,在短暫的死寂之后,陷入了末日來臨前的瘋狂。
七皇子姬烈,這位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志在必得的監(jiān)國皇子,如今枯坐于空曠而陰森的大殿之內(nèi)。龍椅近在眼前,他卻感覺如同坐在燒紅的烙鐵之上。殿內(nèi)燭火搖曳,將他扭曲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盤龍柱上,形同鬼魅。
“廢物!都是廢物!十萬大軍,雄關(guān)天險,竟連一個月都守不?。 彼碌貙⑹种械挠癖以诘厣?,碎片四濺,聲音嘶啞而癲狂,“皇甫嵩誤我!紀昕云賤人!夏明朗逆賊!他們都該死!該死!”
他雙眼布滿血絲,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連日來的恐懼、憤怒與挫敗感,已經(jīng)將他的理智侵蝕得所剩無幾。他不再是那個試圖塑造賢明形象的皇子,而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瀕臨崩潰的困獸。
“他們以為這就贏了嗎?妄想!”姬烈踉蹌起身,對著殿外聲嘶力竭地吼道,“傳令!傳令!”
一道道瘋狂而殘酷的命令,從這座象征著權(quán)力巔峰的宮殿中發(fā)出,如同瘟疫般蔓延至王都的每一個角落。
強征!
所有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無論士農(nóng)工商,皆被強征入伍。禁軍、城防司的兵丁如狼似虎地闖入民宅、商鋪、作坊,將驚恐萬分的青壯年如同牲口般驅(qū)趕出來,發(fā)下簡陋的兵器甚至農(nóng)具,編入所謂的“忠義營”??藓奥?、哀求聲、呵斥聲充斥街巷,王都一夜之間失去了往日的繁華,變得如同鬼蜮。無數(shù)家庭支離破碎,妻離子散。
勒索!
國庫早已因連年戰(zhàn)事和姬烈本人的揮霍而空虛。他將目光投向了王都內(nèi)那些積累數(shù)代、富可敵國的世家門閥與巨商。以“助餉勤王”為名,派出心腹太監(jiān)與酷吏,帶著兵丁,挨家挨戶“征收”。稍有遲疑或反抗,便扣上“通敵”的帽子,抄家滅族。一時間,王都之內(nèi),豪門大戶人人自危,昔日車水馬龍的府邸前門可羅雀,藏在地窖、夾墻中的金銀珠玉被強行搜刮出來,充作軍資。然而,這些錢財有多少能真正用于守城,又有多少流入私囊,無人得知。
禁忌!
這還不夠!姬烈深知尋常手段已難以抵擋聯(lián)軍兵鋒,尤其是那個詭秘莫測的夏明朗。他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皇室秘不示人的底蘊之上。
深夜,姬烈在少數(shù)絕對心腹的護衛(wèi)下,悄然進入了皇宮深處一座守衛(wèi)極其森嚴的偏僻殿宇——鎮(zhèn)法殿。這里供奉和封存著歷代朔國皇帝收集或鎮(zhèn)壓的諸多禁忌法器、邪異傳承,非亡國滅種之危,不得動用。
殿內(nèi)陰冷刺骨,空氣中彌漫著檀香與某種腐朽混合的怪異氣味。借著幽暗的燈火,可以看到一座座以符文封印的石臺,上面擺放著形態(tài)各異、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物件:一面布滿裂紋、仿佛能吸走魂魄的古鏡;一柄銹跡斑斑、卻隱隱傳出萬魂哭嚎聲的斷劍;一顆兀自跳動、散發(fā)著濃郁血腥氣的暗紅色肉瘤……
姬烈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座最為高大的石臺上。那里供奉著的,并非實體物件,而是一團被九道金色鎖鏈虛影禁錮著的、不斷翻騰扭曲的暗紫色能量體!那能量體散發(fā)出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邪惡與混亂氣息,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的負面情緒。
看守此殿的一位形如枯藁、氣息陰鷙的老太監(jiān)匍匐在地,聲音沙?。骸暗钕拢四恕f穢之源’,乃百年前魔道巨擘被太祖皇帝鎮(zhèn)壓后,其本源魔氣所化,兇險異常,一旦釋放,恐傷及國運,反噬己身……”
“國運?哈哈哈哈!”姬烈發(fā)出一陣凄厲的狂笑,“國都要亡了,還要國運何用!只要能殺光那些逆賊,付出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給本王解開封?。】?!”
在老太監(jiān)顫抖的咒文和姬烈近乎瘋狂的注視下,那九道金色鎖鏈虛影開始劇烈晃動,光芒明滅不定……
與此同時,王都的防御也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等級。
所有城門被以巨石和鐵水徹底封死,只留少數(shù)幾個僅供小隊出入的側(cè)門,并由姬烈最嫡系的“血狼軍”殘部把守。
城墻之上,床弩、投石機、神火飛鴉等守城器械密密麻麻,如同刺猬豎起的尖刺。
護城河被引來的活水灌滿,河底布滿了倒刺和鐵蒺藜。
更有大批被強征來的青壯,在皮鞭和呵斥下,如同工蟻般不斷加固著城防,挖掘著內(nèi)壕。
整座王都,如同一只感受到了致命威脅的絕望困獸,蜷縮起了身體,亮出了所有獠牙利爪,準備進行最后的、也是最瘋狂的撕咬。
消息通過各種渠道,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回聯(lián)軍大營。
紀昕云看著情報上司空見慣的“強征”、“勒索”等字眼,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這就是他們所要“清”的“君側(cè)”?如此倒行逆施,與妖魔何異?
夏明朗則更關(guān)注那條關(guān)于“皇室秘藏禁忌法器”的模湖信息。他能隱約感覺到,王都方向傳來的能量波動中,除卻那磅礴的龍脈地氣和護城大陣的靈光外,似乎多了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人不安的邪異與混亂。
“姬烈已徹底瘋狂?!毕拿骼蕦o昕云道,“最后的戰(zhàn)斗,恐怕不僅僅是軍隊的較量了。”
紀昕云握緊了手中的軍報,沉聲道:“無論他動用何種手段,都改變不了覆滅的命運。只是,這王都的百姓,又要多受一番苦難了。”
兩人望向南方那座在晨曦中輪廓愈發(fā)清晰的巨城,眼神皆是一片冰冷。
困獸之斗,最為兇險。
但他們別無選擇,唯有以更強的力量,將這頭瘋狂的困獸,徹底終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