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姬恒的橄欖枝
碎云口大捷的余波尚未平息,北境聯軍各部仍在忙于追剿殘敵、清點戰(zhàn)果、安撫地方,八皇子姬恒卻已迫不及待地離開了中軍大營,在一支精銳親衛(wèi)的簇擁下,親自來到了那片曾經歷經血火洗禮、如今依舊彌漫著澹澹血腥與肅殺之氣的碎云口。
這一次,他的儀仗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隆重。旌旗招展,甲胄鮮明,隨行的不僅有文官謀士,更有捧著金銀綢緞、靈丹妙藥等豐厚賞賜的侍從隊伍,浩浩蕩蕩,彰顯著對此次勞軍的高度重視,或者說,是對某個人物的極致拉攏。
營寨之外,趙鐵山、王栓子早已得到通報,率領一眾“陣風”將領肅然迎候。盡管對這位八皇子觀感不差,但經歷了這么多,他們心中也多了幾分警惕。
姬恒的座駕徑直行至中軍大帳前才停下。他并未等待夏明朗出迎,而是主動下了車輦,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甚至略帶一絲急切的笑容。
“夏先生!先生力挽狂瀾,陣斬神殿魁首,重創(chuàng)狼庭統(tǒng)帥,解我北境倒懸之危,功在社稷,彪炳千秋!姬恒代表北境萬千軍民,謝過先生!”姬恒快步上前,竟對著迎出帳來的夏明朗,鄭重地深深一揖。
這一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莊重,姿態(tài)放得極低。
夏明朗神色平靜,側身避過,拱手還禮:“殿下言重了。守土安民,分內之事,不敢居功?!?br />
“先生過謙了!此等不世之功,豈是‘分內’二字可以概括?”姬恒直起身,臉上笑容更盛,親自引著夏明朗入帳,態(tài)度親熱得如同多年摯友。
勞軍的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姬恒當眾宣讀了朝廷(主要是他以北境統(tǒng)帥名義擬定,并已快馬報備王都)對夏明朗及其麾下“陣風”將士的封賞。金銀、布匹、丹藥、甚至還有幾件品相不錯的法器,賞賜不可謂不厚。
然而,無論是夏明朗,還是趙鐵山等人,對此都反應平澹。他們早已不是會被這些世俗財物打動的人了。
儀式結束后,姬恒揮退了左右閑雜人等,只留下兩名心腹文士,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炭火盆噼啪作響,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
姬恒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他親自為夏明朗斟上一杯熱茶,嘆息一聲,道:“先生,北境之戰(zhàn)雖暫告段落,然天下之勢,依舊波譎云詭,令人憂心啊?!?br />
夏明朗端起茶杯,并未飲用,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姬恒繼續(xù)道:“先生可知,如今朝堂之上,黨爭日益激烈,諸皇子各懷心思,相互傾軋。父皇……唉,父皇年事已高,精力不濟,于國事已有力不從心之感。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br />
他話語中透露出對朝局深深的憂慮,以及對老皇帝狀況的隱晦描述。
“殿下與我說這些,是何用意?”夏明朗放下茶杯,聲音平澹。
姬恒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夏明朗,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野心:“先生,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姬恒深知先生乃世之奇才,胸懷經天緯地之志,絕非甘于屈居人下者。西疆凈土之構想,姬恒雖未能親見,然心向往之!”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夏明朗的神色,見其依舊平靜,便繼續(xù)道:“先生于北境力挽狂瀾,救萬民于水火,此等功績,此等威望,已非尋常封賞可以酬謝。朝廷……或者說,我那些皇兄皇弟們,恐怕也拿不出能讓先生滿意的東西?!?br />
他的話語中,已然將夏明朗與朝廷其他勢力區(qū)分開來。
“然,姬恒不才,愿以誠相待!”姬恒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若先生愿助我,他日……若姬恒能得掌樞機,必傾盡全力,支持先生于西疆,乃至更廣闊之地,推行先生之理想!律法、賦稅、兵權……一切皆可商議!姬恒愿與先生,共治這萬里江山!”
共治江山!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帳內炸響!那兩名心腹文士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不禁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向夏明朗。
這是赤裸裸的、最大限度的拉攏與許諾!姬恒幾乎是在明示,若夏明朗助他登上至尊之位,他將賦予夏明朗前所未有的自治權,甚至是一種近乎平等的合作伙伴關系!
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夏明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篤篤的輕響。他看著眼前這位眼神熱切、甚至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瘋狂的八皇子,心中了然。
姬恒確實與七皇子李泓不同,他更懂得隱忍,更善于示弱,也更愿意放下身段拉攏人才。北境之戰(zhàn),夏明朗展現出的力量與價值,讓他看到了爭奪那個位置的巨大希望,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拋出了這最具分量的橄欖枝。
然而,共治江山?何其天真。
帝王心術,最是難測。今日的許諾,在權力穩(wěn)固之后,又能剩下幾分?歷史上鳥盡弓藏的例子,還少嗎?
更何況,他夏明朗所求,并非與誰共治,而是要建立一片真正屬于生民、不受皇權桎梏的凈土。這與姬恒所代表的王朝秩序,從根本上就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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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夏明朗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殿下厚愛,夏某心領。然,夏某行事,只循本心,不為君王,不為權位。西疆之事,乃夏某與麾下弟兄共同之愿,亦將憑我等自身之力去實現,不敢假手于人,亦不愿受制于人?!?br />
他沒有直接拒絕,但話語中的意思已然明確——他不會依附于任何皇子,不會成為任何人爭奪皇位的工具。
姬恒眼中的熱切光芒微微暗澹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誠懇所取代。他似乎早就料到不會如此順利。
“先生志向高潔,姬恒佩服?!彼麌@了口氣,語氣依舊溫和,“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