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沙暴中的默契
這場心理與意志的拉鋸戰(zhàn),持續(xù)了將近半月?!瓣囷L”殘部如同戈壁上的幽靈,在紀昕云大軍的指縫間艱難求生。人員已不足八百,傷病增多,干糧見底,連飲水都開始實行最嚴格的配給。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眼神卻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狼。
這一日,隊伍沿著一條早已干涸、河床布滿龜裂痕跡的古河道,向西南方向跋涉。據(jù)王栓子從一份殘破古籍上推測,河道盡頭可能有一處季節(jié)性水源。這是他們最后的希望。
天空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昏黃,風變得燥熱而急促,卷起地面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遠處的地平線開始模糊,一種低沉的、如同萬千野獸咆哮的悶響從天邊滾滾而來。
“不好!是黑沙暴!”負責觀察天象的斥候臉色煞白,聲音帶著恐懼。
在西疆,黑沙暴是比任何敵軍都更可怕的天災。它來勢兇猛,能見度會在瞬間降至零,狂風足以掀翻駝馬,沙礫如同子彈般致命,更可怕的是,它可能持續(xù)數(shù)日,徹底改變地形,將一切活物掩埋。
“快!尋找避風處!”王栓子嘶聲大吼,此刻什么追兵、什么水源都顧不上了,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
隊伍慌亂起來,拼命催動早已疲憊不堪的駝馬,在越來越強的風沙中尋找生機。幸運的是,在河道一處拐彎的背風面,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一片殘破的土坯建筑遺跡,像是一座早已廢棄的古老驛站。雖然大部分已經(jīng)坍塌,但仍有幾間屋舍勉強維持著骨架。
“進去!快!”趙鐵山指揮著眾人,將重傷員和昏迷的夏明朗率先抬入那間相對最完整的土屋,其他人則擠進其他破屋或蜷縮在斷墻之下。
幾乎就在最后一人躲入廢墟的瞬間,黑沙暴如同巨大的、黃色的海嘯,轟然降臨!
世界瞬間被剝奪了色彩與聲音,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咆哮的昏黃。狂風卷起億萬顆沙礫,瘋狂抽打著斷壁殘垣,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天色暗如黑夜,即便近在咫尺,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呼吸變得極其困難,必須用布帛緊緊捂住口鼻,否則沙塵會瞬間堵塞呼吸道。
所有人都蜷縮起來,用身體護住要害,默默承受著這天地的震怒。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貼近。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沙暴肆虐到最猛烈的時候,一陣不同于風嘯的馬蹄聲和隱約的人聲,混雜在震耳欲聾的噪音中,由遠及近!
“有……有人來了!”靠近門口的戰(zhàn)士驚恐地低語。
透過被風沙瘋狂拍打的破敗門框,隱約可見外面昏黃的風沙中,出現(xiàn)了數(shù)十騎狼狽的身影!他們顯然也是在沙暴中迷失了方向,倉皇尋找避難所。而他們打著的旗幟,雖然在風沙中破損不堪,但那熟悉的邊軍制式甲胄和隱約的“紀”字旗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陣風”成員的心頭!
是紀昕云的先鋒斥候!或者說,很可能就是她親自帶領的小股精銳!
狹路相逢!
“準備戰(zhàn)斗!”趙鐵山壓低聲音,眼中瞬間布滿血絲,掙扎著抓起身邊的戰(zhàn)刀。殘存的風戰(zhàn)士們也紛紛握緊武器,眼神兇狠地盯著門口,如同被困在洞穴中的野獸。
外面的邊軍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這片廢墟是唯一的避難所,更發(fā)現(xiàn)了里面已經(jīng)有人!短暫的停滯和騷動后,他們迅速下馬,試圖強行闖入!
“里面的人聽著!立刻出來投降!”一名邊軍校尉的聲音在風沙中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
回答他的,是“陣風”戰(zhàn)士從墻壁縫隙和破窗中探出的、閃著寒光的箭簇和兵刃。
劍拔弩張!氣氛瞬間凝固,比外面的沙暴更加冰冷刺骨。
邊軍人少,但裝備精良,個體實力更強?!瓣囷L”人數(shù)稍多,但疲憊不堪,傷病眾多,還帶著昏迷的主帥。一旦在這狹小空間內(nèi)爆發(fā)沖突,必然是兩敗俱傷,甚至同歸于盡的結(jié)局!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個清冷而威嚴的女聲,穿透風沙的怒吼,清晰地響起:
“住手!”
是紀昕云!
她排開眾人,走到隊伍最前。風沙吹亂了她的紅纓,拍打著她冰冷的銀甲,她卻站得筆直,目光如電,掃過那間最大的土屋,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土墻,看到里面的情形。
她也看到了那些對準外面的、充滿敵意的兵刃和箭簇。
雙方隔著肆虐的風沙,隔著殘破的土墻,無聲地對峙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沙暴依舊在瘋狂咆哮,仿佛要將這小小的驛站連同里面的所有人一起撕碎。
紀昕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間安置夏明朗的土屋方向,停留了許久。她能感覺到,那里有一股極其微弱,卻讓她心神不寧的氣息。
終于,她緩緩抬起手,對著身后蠢蠢欲動的部下,做出了一個明確的手勢——后退,警戒,但不得主動攻擊。
然后,她竟然就那樣直接坐在了門口一處相對背風的斷墻下,解下腰間的水囊,默默飲了一口,仿佛外面的廝殺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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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舉動,讓雙方都愣住了。
“將軍?!”邊軍校尉不解。
趙鐵山和王栓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不定。紀昕云這是什么意思?
但無論如何,她暫時制止了火并。
邊軍士兵們雖然不解,卻嚴格執(zhí)行命令,紛紛下馬,尋找掩體,與“陣風”的戰(zhàn)士們隔著風沙和廢墟,形成了詭異的對峙局面。沒有人說話,只有風沙的怒吼和彼此粗重壓抑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