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陪我
天漸漸暗透,屋里沒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光混著細碎星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淡淡的光影。
時霧拉了張凳子坐在床邊,靜靜守著蘇萬。
這孩子從下午睡到現(xiàn)在還沒醒,眉頭雖不再皺著,眼下的青黑卻沒淡多少——看來是真累狠了。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寂靜,時霧起初還靜靜看著,后來也抵不住困意,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起來。
突然,一縷細弱的金光自她指尖浮現(xiàn),如絲線般纏繞盤旋。
時霧驟然睜眼,指尖輕抬,將那縷微光送至眼前。
金光在她瞳孔中映出一點星芒。
“黎蔟?”她壓低聲音,對著那縷微光試探著開口,“能聽見嗎?”
……
黑暗像黏稠的液體,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不是看不見,而是被剝奪了視覺后,其他感官在寂靜中無限放大。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和霉菌的酸腐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塵土,嗆得他喉嚨發(fā)癢,卻又不敢大聲咳嗽。
黎蔟把自己死死抵在冰冷的墻角,膝蓋蜷縮到胸口,用盡全身力氣抱緊自己。
可沒有用。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布料,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陣寒戰(zhàn)。
心臟在胸腔里發(fā)瘋般撞擊,耳膜里全是自己粗重、紊亂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箱。
他死死閉著眼,又猛地睜開——結(jié)果都一樣。
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胃部開始痙攣,惡心感一陣陣上涌。
他張開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的肩膀止不住地發(fā)抖,牙齒咬著下唇,卻還是忍不住從喉嚨里溢出細碎的顫音:“好黑……好黑……”
汪家把他抓來后就沒停過審問,威逼利誘、嚴刑拷打全來了個遍。
可黎蔟咬緊牙關(guān)一句話沒吐——不是他骨頭硬,而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最后,不知是誰透露了他有幽閉恐懼癥的舊疾。
審訊戛然而止,那些人帶著冰冷的笑意,將他拖到了這里——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黑牢”。鐵門合攏的瞬間,最后一絲光線被徹底吞噬。
絕對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從毛孔鉆入,啃噬著他的理智。
黎蔟把自己死死抵在墻角,指甲深深摳進手臂的皮肉里,試圖用疼痛來維系一絲清醒。
但沒用,冷汗浸透全身,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惡心感不斷上涌。
他張大嘴巴,卻像離水的魚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他喉嚨里溢出幾聲破碎的嗚咽。下一秒,他猛地將拳頭塞進嘴里,用盡全身力氣咬了下去!
尖銳的疼痛瞬間炸開,伴隨著熟悉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
這自殘帶來的短暫清醒,反而更清晰地映照出周遭令人窒息的黑暗。
疼痛成了此刻唯一真實的坐標,告訴他他還活著,可活著的感覺……竟如此痛苦。
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或許已經(jīng)瘋了。否則,眼前怎么會開始出現(xiàn)點點金色的、螢火蟲般的光暈?
那只燃燒著金色流光的靈蝶,如同劃破永夜的流星,翩然墜落在他的膝頭。
在這絕對的黑寂中,那一點微光卻像是劈開他整個世界的利刃。
黎蔟整個人凝固了,連骨髓都在顫栗。
他顫抖地抬起血跡斑斑的手,指尖懸在蝶翼之上,如同信徒敬畏神明留下的圣痕,渴望觸碰卻不敢褻瀆
——他怕這是瘋癲前的幻象,更怕自己沾滿污穢的手會玷污這唯一的光。
“黎蔟,能聽見嗎?”
熟悉的聲音突然穿過無盡黑暗,直接響在他腦海里,清透又篤定。
巨大的酸楚猛地沖上鼻腔,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帶著鐵銹味的哽咽,幾乎是用盡最后一絲氣力,才擠出那個破碎的、等同于救贖的稱呼:
“……姐姐?”
時霧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緩了些,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慶幸:“總算找到你了?!?br />
她還想多問幾句,話剛開了頭:“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不要害怕,你再……”
“姐姐,姐姐。”
黎蔟已經(jīng)聽不清后面的話了,也不想聽。
他顫抖著抬手,把膝頭的靈蝶小心翼翼攏進懷里,像是抱住了溺水時的浮木,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一片,嘴里只剩反復的呢喃:“姐姐……姐姐……”
“我在,黎蔟,別怕。” 時霧的聲音透過靈蝶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黑暗的溫柔,“告訴我,傷到哪里沒有?看見那只金色的蝴蝶了嗎?輕輕把它貼在你的眉心上,好不好?”
黎蔟抖著發(fā)顫的手,一點點將掌心的靈蝶舉到眉心前——指尖還在不受控地晃,卻格外小心,生怕碰散了這團光。
靈蝶翅膀輕輕一振,突然化作點點金芒,悄無聲息隱入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