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玩偶熊
林小滿把那只熊抱回來的時(shí)候,窗外的雨下得正密。
熊是她在小區(qū)跳蚤市場淘的,半人高,棕色的絨毛卷卷的,眼睛是兩顆黑紐扣,鼻子是個圓滾滾的絨布球,連爪子都縫得毛茸茸的,掌心還繡著淺粉色的肉墊。攤主說這是外貿(mào)尾單,擺在倉庫積灰的,十塊錢給她了。
“你看它多乖?!绷中M把熊靠在床頭,轉(zhuǎn)身去擦頭發(fā),吹風(fēng)機(jī)的熱風(fēng)卷著水汽,在鏡子上蒙了層白霧,“以后它就陪我睡,省得你總說我一個人住害怕。”
電話那頭的閨蜜蘇青在嚼薯片,聲音含混不清:“別吧,我媽說晚上別在床上放這些有鼻子有眼的東西,招東西。”
“迷信?!绷中M對著鏡子翻白眼,手指戳了戳熊的鼻子,“你看它這傻樣,能招什么?招財(cái)貓啊?”
掛了電話,她把濕漉漉的頭發(fā)往熊身上蹭了蹭,熊的絨毛吸了水,變得沉甸甸的。她拽過被子蓋到胸口,熊就坐在旁邊,黑紐扣眼睛正對著她,在小夜燈橘黃色的光里,倒真像個乖乖坐著的小孩。
凌晨兩點(diǎn)多,林小滿是被凍醒的。
不是被子沒蓋好的那種涼,是像有塊冰貼在皮膚上,順著腳踝往上爬。她迷迷糊糊地踹了踹腿,感覺被子被扯下去一截,冷風(fēng)順著腿縫往里鉆。
“煩死了。”她嘟囔著伸手去拉被子,指尖卻碰到一團(tuán)毛茸茸的東西。
是熊。大概是夜里翻身碰倒了,熊現(xiàn)在半歪在她腳邊,一只爪子搭在被子上。林小滿沒多想,把熊往旁邊推了推,重新拽好被子,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感覺有東西順著腿往上爬。
不是冰,是溫的,帶著點(diǎn)潮乎乎的熱氣,像有人用手心貼著她的皮膚慢慢摩挲。從膝蓋到大腿根,再到肚子,那觸感軟乎乎的,還帶著點(diǎn)絨毛蹭過的癢。林小滿皺著眉想睜眼,可眼皮像被粘住,只能發(fā)出含混的哼唧聲,心里還罵著:死熊,又掉下來了。
直到那東西停在她胸口,她才猛地睜開眼。
半人高的熊就蹲在她肚子上,黑紐扣眼睛離她只有三十厘米,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它的頭好像比白天大了點(diǎn),絨毛濕噠噠地貼在臉上,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滴渾濁的水順著鼻尖往下掉,正好落在林小滿的鎖骨上。
最嚇人的是它的爪子。白天看是毛茸茸的粉色肉墊,現(xiàn)在卻張開著,露出里面慘白的指甲,尖得像貓爪,正輕輕搭在她的睡衣領(lǐng)口,布料被掐出幾道褶皺。
林小滿的汗毛“唰”地全豎起來了,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的響聲。她想叫,喉嚨像被堵住,想推,胳膊沉得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熊的頭慢慢低下來,紐扣眼睛后面,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黑沉沉的,像兩個洞。
“唔……”她終于擠出點(diǎn)聲音,帶著哭腔。
熊好像被驚動了,停頓了一下。就是這一下,林小滿突然渾身一松,像被抽走了捆著的繩子。她沒顧得上想為什么,手腳并用地往床尾滾,后背“咚”地撞在墻上,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摸到床頭燈的開關(guān),“啪”一聲按亮。
橘黃色的小夜燈變成慘白的白熾燈,熊安安靜靜地躺在被子上,還是那個傻樣,絨毛干干凈凈的,紐扣眼睛亮晶晶的,爪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收著。
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噩夢。
林小滿抱著膝蓋蹲在墻角,盯著那只熊看了快半小時(shí)。
白熾燈的光把熊的影子投在墻上,歪歪扭扭的,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她伸手摸了摸鎖骨,那里確實(shí)有點(diǎn)濕,像剛才滴了水的地方。
“肯定是沒睡醒?!彼е齑浇o自己打氣,起身把熊抓起來,塞進(jìn)衣柜最底層,還壓了兩件厚毛衣?!把鄄灰姙閮??!?br />
關(guān)衣柜門時(shí),她好像聽見“咔噠”一聲,像是什么東西被擠到了。
這一晚剩下的時(shí)間,林小滿開著燈坐到天亮。窗外的雨停了,天快亮?xí)r,她看見對面樓的老太太出來遛狗,小狗在草坪上撒歡,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就是做了個噩夢?!彼龑χR子里的黑眼圈說,抹了把臉,“蘇青的話聽多了,產(chǎn)生幻覺了。”
白天上班,林小滿把這事當(dāng)成玩笑講給同事聽。
“你那熊是不是沒洗干凈?”旁邊的張姐正啃包子,“我家孩子的玩偶,上次沒曬干就塞柜子里,后來摸著手感潮乎乎的,晚上看也嚇人?!?br />
“可能吧?!绷中M扒著米飯笑,心里卻有點(diǎn)發(fā)虛。她總覺得衣柜里有動靜,像有爪子在抓木板。
晚上回到家,她先去看衣柜。柜門關(guān)得好好的,壓在熊上面的毛衣也沒動。她松了口氣,剛轉(zhuǎn)身,就聽見衣柜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有東西在里面翻身。
林小滿的腳像釘在地上,半天挪不動。她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見衣柜門被頂開了一條縫,棕色的絨毛從縫里擠出來,還帶著點(diǎn)毛衣上的線頭。
“誰讓你出來的?”她的聲音抖得像篩糠,順手抄起門口的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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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她反應(yīng),那只熊“咕咚”一聲從衣柜里滾了出來,摔在地上,一只胳膊磕在鞋柜上,發(fā)出悶悶的響聲。它還是那樣,圓滾滾的,紐扣眼睛看著天花板。
林小滿舉著拖把走近了點(diǎn),發(fā)現(xiàn)熊的絨毛真的潮乎乎的,還沾著幾根她的頭發(fā)。她昨天明明把熊塞得很靠里,怎么會自己滾出來?
“邪門了?!彼ба溃研苋M(jìn)樓下的垃圾桶,還特意用個黑色塑料袋裹了三層,壓在一個破紙箱子下面。
“這下總沒事了?!彼闹稚蠘?,感覺后背輕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