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幽車末班·余生客棧
每踩一步,鏡片便映出他們尚未發(fā)生的未來:
第一片鏡:倉在舊驛站開了一間修補影子的鋪子,門口掛著“裂月已碎,影不收費”。
第二片鏡:櫻坐在井邊,用月刃剪出一瓣瓣櫻花,落在水里變成會游的小燈。
第三片鏡:翠兒牽著那只缺耳兔,兔耳長全,背著一個更小的小女孩,女孩眉眼像翠兒,又像櫻。
三人同時駐足。
銅線在倉腕上微微發(fā)燙,像提醒他們:未來已備,只待簽字。
倉抬手,銅線自動松開,化作一支極細的筆。此刻,筆尖懸在鏡片上空,等待落下。
“簽嗎?”櫻問。
倉笑道:“簽,但不簽命運?!?br />
他提筆在鏡片上各畫一道橫線——不是名字,而是一道門閂。
門閂落下,三片鏡同時碎成光塵,被風吹向遠山。
雞鳴驟停,天地安靜得能聽見草籽落地。
遠處,真正的村莊升起第一縷炊煙,顏色清白,不帶鐵銹。
此時,銅線筆化作一點星,墜入倉掌心,凝成最后一枚銅扣??勖婀饣瑳]有任何紋路,像一張未寫字的車票。
倉把它塞進翠兒手心,“留著,等你長大,再決定往哪兒去?!?br />
三人并肩,沿著雞鳴徑走下山。他們身后,碎鏡在晨光中慢慢長出青草,像從未破裂過。
而在看不見的云端,一只五彩兔子蹲坐在新月之上,晃著剛長好的耳朵,輕聲道:
“下一站,不設(shè)終點?!?br />
五彩兔子的話音剛落,新月忽然輕輕一晃,像被風吹動的銀鉤。鉤尖垂下一根極細的光絲,悄無聲息地落在翠兒掌心那枚銅扣上。
銅扣“嗒”一聲彈開,竟是一枚極小的表盤——沒有數(shù)字,只有一根血紅的指針,正緩緩逆跳著。
“這是什么?”翠兒剛問出口,指針已停在一個刻痕處。
刻痕發(fā)出微光,映出三個字:【倒計時:余生】
倉與櫻同時變色。他們忽然明白:幽冥雖放行,卻留下最后一道“無息之債”——當指針走完逆跳的一圈,他們的余生將被同時歸零。
兔子在月尖上晃腿,聲音像遠鐘:
“別慌,有規(guī)則就有解法。只要在指針歸零前,讓銅扣‘認新主’,債便可轉(zhuǎn)嫁?!?br />
“怎么認?”倉沉聲問道。
兔子眨眨眼:“把扣放在愿意替你承擔余生的那人胸口——只需一瞬心跳,契約即成?!?br />
空氣瞬間安靜。
風吹起翠兒額前碎發(fā),她低頭看扣,又抬頭看倉與櫻,忽然笑了:“那就讓我來?!?br />
不等他們阻止,她已把銅扣貼在自己心口。血紅的指針立刻加速逆跳,卻在觸及“零”的剎那——停住。
銅扣發(fā)出一聲輕鳴,化作一道柔光,沒入翠兒體內(nèi)。
與此同時,她腕上那道淡金色的護身符紋路延伸成一只完整的兔耳,輕輕搖曳。
兔子在月尖上滿意地點頭:“新主已認,余生歸她。債轉(zhuǎn)童貞,幽冥免息?!?br />
倉與櫻的脈搏在同一秒恢復了正常節(jié)奏——他們聽見自己的心跳,像初次醒來。
而翠兒卻在一瞬間成為稚嫩的孩童模樣。
兔子揮爪,新月收攏光絲,最后一句隨風傳來:
“記住,翠兒替你們活了余生,但你們得替她長大?!?br />
月隱,天青。
翠兒抬頭,眸子里映出兩輪小小的太陽——那是她剛剛贏來的、漫長而自由的未來。
翠兒眨眨眼,兩輪小小的太陽在她瞳仁里輕輕旋轉(zhuǎn),像兩枚剛被點燃的火種。
她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溫熱——那只銅扣化成的柔光并未消散,而是在心口凝成了一只半虛半實的“表盤”。
表盤沒有指針,卻有一條極細的金線,正在緩慢地勾勒數(shù)字:
、、……
每跳一個數(shù)字,她的身高便悄悄竄高一寸,鞋尖頂破塵土,發(fā)出細微的裂帛聲。
倉與櫻同時一愣,顯然還有些懵懂,可當他們同時伸手,卻只抓到空氣。
就在這時,翠兒的成長被加速了——金線每走一格,她就像被時間推著往前跑一年。
十歲、十二、十五……
眨眼之間,她已長成一位眉目清冽的少女。
發(fā)梢間,那枚兔耳形的金色紋路閃著微光,像隨時會抖動。
金線終于停了下來。表盤“嗒”一聲閉合,化作一條細鏈,垂在她鎖骨中央,末端懸著一顆極小的銅鈴。
鈴內(nèi)封著一縷幽綠的火——那是她替他們收下的“余生”。
翠兒低頭,聲音仍帶著童稚,卻多了一份沉穩(wěn):
“我的時間已經(jīng)替你們走完。接下來,該你們陪我,把剩下的路,慢慢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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