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正沉默片刻，裂月面具忽然自中間掀開一線，露出半張蒼白面孔——赫然是“倒影倉”的殘影，嘴角仍掛著未完的賭局笑意。

  “原來，你就是幽冥留在人間的荷官?！眰}抬手，透明心臟在掌心化作一副空白牌，“三局兩勝，牌面自定。”

  鐵騎退后，空地變賭桌。

  第一局，司正翻牌——牌面映出被囚的所有影子，足有百數(shù)。

  倉翻牌——牌面只有三人，卻清晰到連睫毛都看得見。

  “影多，未必重。”倉輕聲道，空白牌背忽然滲出銅色光暈，將百數(shù)影子盡數(shù)吸入，化作一張重若千鈞的“人”牌。

  牌落桌，鐵籠齊碎，影子如潮水涌回各自腳下。

  司正指尖微顫，倒計(jì)時(shí)已跳過半數(shù)。

  第二局未開，遠(yuǎn)處忽傳來悠長的雞鳴聲——第五遍，非晨非昏，而是幽冥的午夜里那聲催命。

  司正抬眼，裂月面具重新合攏，聲音低?。骸暗谌?，不必再賭?！?br />
  他伸手握住鑰匙，反手刺入自己心口。

  只見鑰匙與銅鏡同時(shí)崩碎，化作漫天流光，流光中浮現(xiàn)一行新規(guī)則：

  “荷官歸位，幽車停運(yùn)七日。七日后，裂月再臨，賭桌重啟?！?br />
  流光散盡，司正連同鐵騎已消失，只余滿地碎鏡。鏡片中，幽冥列車的汽笛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像一聲疲憊的晚安。

  于是，倉把透明心臟按回胸腔，瞬間，心跳與遠(yuǎn)處雞鳴重疊。

  這時(shí)，櫻扶起翠兒，三人影子完整，并肩踏入真正的晨霧之中。

  與此同時(shí)，他們身后，碎鏡里最后一縷光凝成一張嶄新車票，票面無字，只印下一輪細(xì)細(xì)的滿月——倒計(jì)時(shí)，從七日后開始。

  第七日的黃昏，比預(yù)想來得更早。

  太陽剛落山，天邊便浮出一輪細(xì)如發(fā)絲的滿月，顏色介于血紅與銅綠之間，像一條未愈的傷口。

  車票在倉的口袋里微微發(fā)燙。他取出一看，空白票面上已浮現(xiàn)血色字跡：

  【游戲更新】

  幽車升級為「裂月號」

  荷官輪換：司正→倉

  賭注：全車影子與人間三日光明

  倉一愣，瞳孔驟縮，看著櫻并沒有什么異樣的眼神，他略松一口氣，沒想到這幽冥界竟然知曉他是誰。

  “我若坐莊……”他喃喃自語。

  櫻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脈搏跳得比倒計(jì)時(shí)還快，“你若坐莊，就不再是玩家?！?br />
  就在這時(shí)，翠兒頸間的月印也在發(fā)光，像一枚被點(diǎn)燃的燈芯。

  她輕聲補(bǔ)完規(guī)則：“若荷官輸，幽車永墜；若荷官贏，人間永夜。”

  突然，空氣里響起“哐啷”一聲，像是巨大齒輪的咬合。

  只見遠(yuǎn)處地平線亮起兩盞血紅燈籠，一列通體漆黑的列車無聲滑來，車頭鑲嵌著裂月司正的面具——面具已碎，卻用銅線粗暴縫回，像一道獰笑的疤。

  車門自動開啟，車廂里空無一人，只有一張烏木賭桌，桌面擺著一副空白牌、一把銅剪刀、一面只剩半邊的銅鏡。

  只聽得列車廣播機(jī)械重復(fù)：“請荷官就位，請荷官就位?！?br />
  倉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車廂。

  就在這一刻，口袋里那張車票“噗”地自燃，火焰在他指縫間凝成一枚新的荷官面具——面具內(nèi)層，映出他自己的臉，眼角卻有一道銅線縫合的裂月。

  櫻與翠兒緊隨其后。

  車門在他們身后合攏，倒計(jì)時(shí)歸零，廣播最后一句變成低語：“賭局開始，荷官請發(fā)牌?！?br />
  倉抬手，銅剪刀自動飛起，刀尖對準(zhǔn)他自己的影子?？瞻着票趁婢従徃‖F(xiàn)幽綠紋路，像一條條通往不同結(jié)局的鐵軌。

  他握緊剪刀，望向櫻和翠兒，聲音平靜：“這一局，我賭我們?nèi)齻€(gè)——一起贏，或者一起輸?！?br />
  剪刀落下，影子被整齊剪斷，卻未落地，而是化作三張牌面：【倉】【櫻】【翠兒】

  牌背，則是一輪正在滴血的裂月。

  霎時(shí)，列車汽笛長鳴，裂月號啟動。

  列車一動，車廂四壁瞬間化成了流動的夜色。

  窗外，被抵押的人間日光像被拉長的蠟燭，一截一截熄滅，黑暗潮水般涌來。

  倒計(jì)時(shí)牌懸在賭桌中央，卻不再是數(shù)字，而是一根被點(diǎn)燃的白燭，火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蠟身。

  燭芯每短一分，窗外的光便暗一寸。

  倉把三張牌面朝下，平推至桌心。

  銅剪刀像被無形之手操控，“咔噠”一聲，剪向燭火。

  火舌被剪成兩縷，一縷落在【倉】牌背，一縷落在【櫻】牌背，【翠兒】牌卻毫發(fā)無傷。

  規(guī)則隨之浮現(xiàn)：“被剪燭者，以自身光為注；未被剪者，為最終底牌。”

  翠兒臉色煞白，卻一步不退。

  櫻按住倉的手背，低聲道：“我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