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煙鎖汀州密令傳舟
藏兵洞的炊煙剛升起來,就被從汀州城飄來的黑煙攪得歪歪扭扭。王二蹲在石灘上磨刀,刀刃在青石上磨出“沙沙”聲,濺起的火星落在濕漉漉的褲腳上,瞬間滅了。他抬頭望了眼汀州方向,那團黑煙還沒散,像塊浸了墨的棉絮,壓在城頭。
“元兵在封城。”藍飛虎從澗邊探路回來,箭囊里又添了幾支新箭,箭桿上沾著草葉,“我在走馬嶺下見著他們的馬隊,正挨家挨戶查人,說是要抓‘縱火反賊’?!彼律系牡貓D瞥了眼,“王二說的走馬嶺了望臺,倒還空著——許是炸軍械庫時震塌了?!?br />
趙昺正用木炭在地圖上補畫暗河支流,聞言停下筆:“封城正好。順昌號的蘇侍郎說,泉州那邊的波斯商船還泊在碼頭,趁元兵亂,正好把船上的硫磺運進藏兵洞。”他用木炭在泉州方向畫了個箭頭,“張老板,順昌號的船幾時能到暗河口?”
張老板拄著拐杖走到石崖下,指節(jié)在地圖上的暗河口敲了敲:“按潮汛,后日卯時能到。只是汀州封了城,船工怕是難出城。蘇侍郎說,他讓船工扮成運柴的,從暗河支流繞過來?!?br />
正說著,阿木從洞里跑出來,手里揮舞著片樺樹皮:“王老鐵在鐵匠爐下挖著的!是老庫丁的字!”
眾人圍過去,樺樹皮上的炭字被煙熏得發(fā)灰,卻還能看清:“千戶疑我通反賊,已將我鎖在軍械庫殘垣。波斯商船的艙底有密信,關(guān)乎福州元兵布防圖。速取?!?br />
王二的手猛地攥緊了刀柄,指節(jié)泛白:“老庫丁被抓了?”
“未必是壞事?!壁w昺指尖拂過樺樹皮上的“密信”二字,“他特意提波斯商船,定是把布防圖藏在了船上。順昌號的船后日到,正好能取?!彼ь^看向藍飛虎,“你帶三個獵手去暗河支流接應(yīng),見著運柴船,就用‘三短一長’的哨聲聯(lián)絡(luò)?!?br />
藍飛虎剛應(yīng)下,周大錘突然從洞里扛著個新鍛的鐵錨出來,錨爪上還沾著鐵屑:“殿下,王老鐵說這錨能沉千斤,順昌號的船大,得用這錨才穩(wěn)?!彼鶟具吙戳搜?,“對了,澗水漲了,暗河支流的水位比昨日深了半尺,正好走大船?!?br />
入夜時,汀州城的火光漸漸滅了,只剩那團黑煙還在夜空里飄。藏兵洞的鐵匠爐卻燃得更旺,王老鐵正給鐵錨淬火,鐵坯浸入冷水時“滋啦”作響,映得他滿是皺紋的臉忽明忽暗。阿木蹲在旁邊幫著拉風(fēng)箱,風(fēng)箱桿在石地上磨出道深痕,像刻在地上的年輪。
“老庫丁不會有事的?!蓖醵蝗婚_口,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閃著冷光,“他能在軍械庫殘垣下藏樺樹皮,就準能自己脫身?!?br />
趙昺坐在石崖上,望著汀州城的方向,懷里揣著那片樺樹皮。夜風(fēng)從澗谷里吹上來,帶著煙火的味道,還有遠處隱約的狗吠。他知道,后日順昌號的船來,不僅要運硫磺,還要取那封關(guān)乎福州布防的密信——老庫丁用自己作餌,釣的是更大的魚。
第二天清晨,暗河支流的水面上飄來片蘆葦葉,葉尖系著根藍線——是順昌號的“平安”記號。藍飛虎帶著獵手們往支流下游走,腰間的箭囊鼓鼓的,箭尖在晨光里閃著冷光。
王二和周大錘則在暗河口整理筏子,筏上堆著新削的木槳,槳柄纏著葛藤,握起來不打滑。周大錘往水里探了探,笑道:“水是真漲了,能沒過膝蓋了。順昌號的船來,正好能直接靠岸?!?br />
趙昺站在石崖頂端,手里握著那半截木炭,石崖上的地圖又添了幾筆——在泉州和汀州之間,畫了條虛線,線旁寫著“波斯商船”。遠處的汀州城,黑煙終于淡了些,露出灰蒙蒙的城墻,城樓上的元兵旗幟耷拉著,像是被煙火熏蔫了。
他知道,等后日卯時的潮水漲起來,順昌號的船載著硫磺和密信來,藏兵洞、汀州城、泉州碼頭,這根無形的線,就會繃得更緊。而那封藏在波斯商船艙底的密信,會像把鑰匙,打開通往更遠處的門。
澗水依舊嘩嘩地流,把鐵匠爐的錘聲、風(fēng)箱的呼哧聲,還有石崖上木炭劃過的輕響,都揉進了風(fēng)里,送向那些等待著的地方。暗河口的蘆葦在晨風(fēng)中搖啊搖,葉尖沾著的露水,像撒在綠綢上的碎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