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宴席風起火引暗燃
汀州府衙的西院被打掃得格外干凈,青磚地灑了水,泛著濕光。北角的戲臺搭了新幔帳,繡著纏枝蓮紋樣,只是幔帳邊角沾著些未洗凈的血污——去年元兵在這里處決過抗稅的百姓。戲臺前擺了八張方桌,桌上的青瓷碗里盛著酒,蒸鹿肉的香氣順著風飄到院外,引得墻根的野狗直打轉(zhuǎn)。
王二混在抬菜的雜役里,腰間的短刀被粗布褂子遮住,只露出個刀柄的尖角。他眼角的余光掃過席間——福州府的總兵正坐在主位,紅臉膛,絡腮胡,手里把玩著個玉扳指,時不時與汀州千戶碰杯。千戶的親兵站在廊下,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雜役們。
“快些!”管事的元兵推了王二一把,“總兵大人等著吃海參呢!”
王二踉蹌著往前走,腳在青磚上劃了個不起眼的記號——這是告訴藏在戲臺后的藍飛虎“總兵已入席”。戲臺的幕布后,藍飛虎正用刀鞘頂著塊松動的木板,從縫隙里往外看,箭囊里的三支火箭已經(jīng)上了弦。
周大錘則蹲在柴房后的枯井里,手里攥著根葛藤,藤的另一頭系在井壁的磚縫上。他能聽見院外的喧嘩聲,還有雜役們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心“怦怦”跳得像要撞開胸膛——按約定,等王二發(fā)出信號,他就拉動葛藤,把井里的硫磺引信點燃,順著秘道通到軍械庫的火藥堆。
巳時三刻,宴席正酣??偙鹊脻M臉通紅,拍著千戶的肩大笑:“你這汀州城倒是安穩(wěn),比福州府省心多了?!鼻魟傄釉挘蝗黄骋婋s役堆里的王二,眉頭皺了皺:“那雜役看著面生,是新來的?”
王二心里一緊,手里的海參碗差點翻倒。旁邊的老雜役趕緊打圓場:“是昨兒個來的,鄉(xiāng)下娃,手腳笨?!彼弥夤樟送醵幌?,“還不快給總兵大人添酒!”
王二趁機走到總兵桌前,添酒時故意把酒灑在桌布上,彎腰擦拭時,手指在桌腿上敲了三下——這是“可動手”的信號。戲臺后的藍飛虎立刻握緊了弓,指節(jié)在弓臂上捏出白痕。
枯井里的周大錘聽見敲桌聲,深吸一口氣,猛地拉動葛藤。藤條“唰”地繃緊,井壁的磚縫里冒出串火星,順著秘道往軍械庫的方向鉆去。他能聽見硫磺燃燒的“滋滋”聲,像條火蛇,在黑暗里飛快地游走。
宴席上,總兵正端起酒杯,突然聞到股刺鼻的硫磺味。他愣了愣,剛要開口,戲臺后的幕布“呼”地燃起大火,火苗竄得比戲臺還高,將幔帳上的纏枝蓮燒得扭曲變形。
“著火了!”席上的元兵亂作一團,有的往桌下鉆,有的去拔刀,總兵被親兵護著往院外跑,嘴里罵道:“廢物!連個戲臺都看不?。 ?br />
千戶卻突然臉色煞白——他聞到的硫磺味不是來自戲臺,而是來自軍械庫的方向!“快!去軍械庫!”他拔腿就往柴房跑,剛到門口,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軍械庫的方向升起團黑煙,像條黑龍,直沖到天上。
王二趁亂鉆進雜役堆,往院外跑。廊下的親兵正忙著救火,沒人注意他。剛跑出府衙角門,就見藍飛虎從巷口的槐樹上跳下來,箭囊已經(jīng)空了:“周大哥在枯井邊等著,咱們得趕緊回藏兵洞,元兵很快會封城?!?br />
兩人往巷外跑,身后的府衙傳來更多的爆炸聲,硫磺混著火藥,把西院的柴房、軍械庫都炸成了碎片。街上的百姓嚇得往家里躲,元兵的吆喝聲、馬蹄聲、哭喊聲混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
快到暗河支流時,看見周大錘正蹲在蘆葦叢里喘氣,臉上沾著黑灰:“秘道炸塌了!硫磺燃得太猛,把石階都崩碎了?!彼≈莩堑姆较蛑噶酥?,“城里的元兵都往府衙跑了,咱們正好趁機走?!?br />
三人跳上筏子,周大錘撐著篙,筏子順著支流往暗河主道漂。遠處的汀州城被黑煙籠罩,戲臺的火光還沒滅,在煙霧里泛著紅光。王二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刀鞘上的云紋被煙火熏得發(fā)黑,卻覺得心里敞亮——老庫丁的忙沒白幫,老婦的血沒白流,這把火,總算燒起來了。
筏子轉(zhuǎn)過一道彎,藏兵洞的石崖漸漸清晰。趙昺正站在石灘上,手里還握著那半截木炭,石崖上的地圖被晨霧打濕,卻在汀州城的位置畫了個大大的紅圈,圈里寫著兩個字:“火起”。
“回來了!”趙昺迎上來,眼里的光比煙火還亮,“張老板剛收到信,福州府的總兵被炸斷了腿,汀州千戶嚇得閉門不出,順昌號的人已經(jīng)趁機控制了碼頭?!?br />
王二跳上岸,褲腳的水往下滴,滴在石灘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往洞里看,藍珠正領著婦女們往鍋里添柴,粥香混著煙火氣飄出來,和昨夜的鹵雞香、今早的硫磺味,都揉在了一起。
遠處的汀州城,黑煙還在往上冒,像根黑色的柱子,插在青山之間。王二知道,這煙不會白冒,用不了多久,它就會變成信號,告訴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火,已經(jīng)燒起來了,天,該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