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海霧迷蹤畬女彎弓
漁船駛出未及十里,海霧便像活物般涌了上來。白茫茫一片,連船頭的木槳都只剩個模糊影子。張勇經(jīng)驗老到,讓李三收起帆,只靠木槳緩劃,自己則站在船頭,用斷矛探著水情。
“這霧邪門得很,怕是要變天?!睆堄碌穆曇粼陟F里散得發(fā)虛,“陛下坐穩(wěn)些,這船板滑?!?br />
趙昺扶著船舷,指尖觸到冰涼的木板。霧氣沾在臉上,濕得像要滲進骨頭里。他忽然想起現(xiàn)代看過的航海紀(jì)錄片——霧天最易觸礁,尤其是這種陌生海域。正想著,船底突然“咚”一聲悶響,像是撞到了什么東西。
“小心!”張勇猛地壓低身子,漁船劇烈搖晃了一下,差點翻過去。李三死死抱住桅桿,嚇得臉都白了。
等船穩(wěn)住,張勇才探身去看,只見船舷邊漂著幾塊破碎的木板,上面還纏著半片漁網(wǎng)——像是有船在這里觸礁沉了。
“這一帶水下怕是有暗礁?!睆堄旅碱^擰得更緊,“得找個地方避避霧?!?br />
正說著,霧里突然傳來“嗖”的一聲輕響。趙昺還沒反應(yīng)過來,張勇已經(jīng)撲過來把他按在船板上。一支羽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船尾的木板上,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有人!”李三摸出短刀,緊張地盯著霧里。
張勇慢慢直起身,握緊了腰間的斷刀:“哪位朋友在此?我們只是過路的漁民,并無惡意?!?br />
霧里靜了片刻,接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撥開灌木叢。很快,三個穿著麻布短褂、頭戴竹笠的人影出現(xiàn)在不遠處的礁石上,手里都握著弓箭,箭頭正對著漁船。
為首的是個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皮膚是健康的蜜色,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珠子。她背著個藥簍,竹笠下的發(fā)絲沾著霧水,卻絲毫沒減凌厲之氣。
“漁民?”少女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點警惕,“漁民會半夜在暗礁區(qū)行船?我看你們是元兵的細作!”
“姑娘誤會了!”張勇連忙擺手,“我們真是逃難的,船在海上翻了,好不容易找到這艘破船,想找個地方落腳?!?br />
少女卻不信,拉弓搭箭,箭頭始終對著他們:“撒謊!元兵昨天剛在霞浦漁村抓人,今天就有人‘逃難’到這里,哪有這么巧的事?”
趙昺心里一動——霞浦漁村,不就是昨晚他們待過的那個村子嗎?難道阿福叔和阿珠出事了?
“姑娘,我們真不是細作?!彼滩蛔¢_口,“昨晚我們確實在霞浦漁村,是被元兵逼得連夜離開的。阿福叔還幫過我們?!?br />
少女聽到“阿福叔”三個字,眼神微動,卻還是沒松勁:“你認(rèn)識阿福伯?那你說,他家屋檐下掛著什么?”
趙昺想了想,昨晚阿福家的屋檐下,好像掛著一串曬干的墨魚:“是一串墨魚干,用紅繩系著的?!?br />
少女的弓箭松了些,但依舊沒放下:“算你蒙對了。不過你們半夜在這里晃,還是可疑。跟我來,要是敢?;?,這箭可不長眼?!?br />
她說著,轉(zhuǎn)身跳下礁石,往霧更濃的地方走去。另外兩個人也跟著她,臨走前還不忘警惕地看了趙昺他們一眼。
張勇和趙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猶豫。但眼下霧大難行,對方有弓箭,硬拼肯定吃虧。
“走?!睆堄碌吐暤?,“見機行事。”
三人下了漁船,跟著少女走進霧里。腳下是濕滑的礁石,偶爾能踩到海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走了大約半刻鐘,眼前突然開闊起來——竟是個被礁石環(huán)繞的小海灣,灣里停著幾艘漁船,岸邊還搭著幾個草棚,看起來像是個臨時的落腳點。
少女把他們帶到一個草棚前,示意他們坐下?!澳銈兿仍谶@等著,我去告訴阿爹?!彼f完,就帶著那兩個人進了最里面的草棚。
草棚里很簡陋,只有幾張草席和一個火堆。李三搓了搓手,小聲道:“校爺,這伙人看起來不像壞人,倒像是……”
“像義軍?!睆堄陆舆^話頭,眼神凝重,“看他們的弓箭和步法,是練過的。這一帶靠近畬族聚居區(qū),說不定是畬人。”
趙昺心里暗暗點頭。他在現(xiàn)代看過資料,南宋末年,畬族義軍經(jīng)常和宋軍聯(lián)手抗元。如果這些人真是畬族義軍,或許能成為助力。
正想著,草棚外傳來腳步聲。那個少女和一個中年漢子走了進來。漢子身材高大,臉上刻著風(fēng)霜,手里握著一把彎刀,眼神銳利如鷹。
“阿爹,就是他們?!鄙倥f道。
中年漢子打量了趙昺他們幾眼,目光在張勇的斷刀和李三的漁網(wǎng)袋上停留了片刻,才開口問道:“你們真是從霞浦漁村來的?阿福還好嗎?”
“阿福叔還好,就是……”趙昺頓了頓,把昨晚元兵在漁村搜刮、阿福被打的事說了一遍。
中年漢子的臉色沉了下來,拳頭攥得咯咯響:“這些元狗!又在禍害百姓!”
少女也咬著唇,眼里冒著火:“阿爹,我們不能再忍了!得給元兵點顏色看看!”
中年漢子擺了擺手,示意她別沖動。他又看向趙昺:“你們要去哪?為什么會半夜經(jīng)過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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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勇看了趙昺一眼,見他點頭,才說道:“實不相瞞,我們是大宋的殘兵,從崖山逃出來的。想去武夷找些東西,路上遇到元兵巡邏,才繞到這里。”
中年漢子的眼神猛地一縮,握著彎刀的手緊了緊:“你們是宋兵?”
“是?!睆堄峦χ绷搜?,“我乃御前禁軍小校張勇,這是……我們的小主人趙十三,這位是親兵李三?!彼麤]敢直接說出趙昺的身份,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中年漢子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