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成七個指節(jié)長的針套，恰好能容下七根銀針。

  “她采的薄荷該帶著露水吧?！?蘇瑤接過竹籃，陶碗里的湯藥還冒著熱氣，升騰的水汽在碗口凝成細小的水珠。藥香里混著淡淡的姜黃味，是她特意交代的方子 —— 陳阿公有胃寒的老毛病，加三錢生姜能中和藥的苦寒。王庚跟著她學了五年，抓藥時總記得在藥方末尾添上這味，就像當年蘇瑤跟著師父時，總會在治風寒的方子上加片紫蘇葉。

  王庚指尖劃過針套上的紫蘇葉，忽然想起去年給陳阿公扎耳針的事。那時他剛學會耳穴定位，信心滿滿地要展示新技，卻把神門穴當成了交感穴。銀針剛刺入，陳阿公就皺起眉頭，蘇瑤當時正在碾藥，隔著藥碾子的咕嚕聲輕聲提醒：“耳郭薄如蟬翼，錯一分就差千里?！?他慌忙起針時，看見蘇瑤握著他的手重新下針，她的指尖帶著艾草熏過的溫熱，穿過他的指縫落在針尾，那力道輕得像春風拂過水面。

  “阿公近來總說頭暈？” 蘇瑤將銀針收入行醫(yī)箱，最底層的抽屜里躺著個牛皮本子，里面記著鎮(zhèn)上每個人的脈象。陳阿公的那頁畫著歪歪扭扭的曲線圖，是王庚每日記錄的血壓變化，旁邊用紅筆標著 “晨時喝淡茶”“黃昏少出門”，字跡和小師妹的 “要輕輕的” 有著異曲同工的認真。

  “昨兒路過阿公家，看見他在院里曬藥草?！?王庚幫著拎起行醫(yī)箱，箱角的銅鎖在晨光里晃出細碎的光，“他說想學制膏，說等天冷了給虎娃做防凍膏?！?蘇瑤聞言停下腳步，藥箱的銅環(huán)撞在膝蓋上，發(fā)出清脆的響。她想起師父也曾在這樣的晨光里教她熬膏，銅鍋咕嘟咕嘟地響，藥汁在竹鏟下泛起琥珀色的泡沫。“熬膏如熬心，” 師父的木勺攪著藥汁，“火大了會焦，火小了不成型，得像守著春芽破土，急不得?！?br />
  穿過巷口時，賣豆腐的阿婆正掀開竹罩，蒸騰的熱氣裹著豆香漫過來?！疤K大夫去看陳老爹？” 阿婆用荷葉包了塊熱豆腐遞過來，“今早磨的豆?jié){，讓老爹趁熱喝?！?蘇瑤接過荷葉包，指尖觸到阿婆粗糙的掌心 —— 那雙手常年泡在漿水里，指關節(jié)腫得像老樹根，卻總能準確地分出豆腐的老嫩。她忽然想起師父說的 “手有靈性”，藥農(nóng)的手能辨出草藥的真假，繡娘的手能感知絲線的松緊，而醫(yī)者的手，要能摸出脈象里藏著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