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nèi)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兩個小不點壓抑的、小小的抽噎聲。

  趙樽緊緊抱著女兒，大手一下下拍著她的背，目光卻投向窗外長壽宮的方向，深邃的眼底翻涌著痛楚與狠戾。

  他的丫頭……他放在心尖上，如今卻長眠不醒的皇后，竟被這些奴才在背地里如此作踐！還是在他兒女的面前！

  國之禍水？

  天不容？

  被天收去？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扎在他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

  長壽宮內(nèi)，太后正捻著佛珠，聽著小太監(jiān)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稟報，也是又驚又怒。將手中的佛珠放在桌上，太后突的站了起來。

  別說是趙樽對韓蕾那丫頭的愛護，就是她聽了這些宮人在背后如此作賤韓蕾，她都恨不得打他們的板子。

  李忠心與麻子帶著一隊侍衛(wèi)快步走了進來，簡單跟太后稟明了情況，不容分說，便將宮內(nèi)所有的太監(jiān)、宮女，連同幾個老嬤嬤，盡數(shù)捆了，在一片哭喊求饒聲中，粗暴地拖往御書房。

  而整個過程，太后根本沒阻止。

  不過一刻鐘功夫，御書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已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初秋的陽光依舊有些灼人，照在這些瑟瑟發(fā)抖的宮人身上，卻只讓他們感到徹骨的寒意。

  他們一個個還不知道究竟犯了何事，竟惹得陛下如此興師動眾，連太后的顏面都絲毫不顧。

  趙樽一手抱著依舊在啜泣的趙月瑤，一手牽著面色發(fā)白的趙星衡，緩步走出御書房，立于高高的臺階之上。

  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底下的人群，那目光比冰室里的寒冰還冷。

  “朕，聽到了一些很有趣的傳言?！壁w樽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關(guān)于朕的皇后，關(guān)于皇子和公主的母后……有人說，她是妖精變的，為天所不容……嗯？”

  最后一聲輕哼，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口。宮人們頓時面無人色，磕頭如搗蒜，哀嚎聲四起：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br />
  “奴才不敢！奴才從未說過！”

  “奴婢冤枉啊陛下！”

  “不敢？冤枉？”趙樽冷笑一聲，輕輕捏了捏女兒的小手，“瑤兒，告訴父皇，是誰跟你說的？”

  小小的趙月瑤怯生生地抬起淚眼，在人群中掃視，最終伸出小手指了指跪在前排的一個胖太監(jiān)和一個瘦宮女。

  “是……是張公公……和和翠兒姐姐……說的。別的，月瑤記不清了?！?br />
  被點名的兩人頓時癱軟在地，褲襠處濕了一片，腥臊之氣彌漫開來。

  “好，很好?！壁w樽眼神一厲，如同看著一群螻蟻，“皇后為國為民、操勞過度。如今能夠鳳體安然，乃是天佑我大景！爾等賤奴，竟敢編排主上，詛咒國母，更在皇嗣面前妖言惑眾，亂其心志！其心可誅！”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帶著森然的殺意：“麻子！”

  “末將在！”麻子連忙抱拳。

  “將皇子和公主帶進去?！?br />
  趙樽將一對小不點交給麻子，后者連忙和另一名御前伺候的太監(jiān)，帶著小主子進了御書房。

  待兩個小不點消失在視線盡頭，趙樽冰冷的話聲才響徹在這些宮人們的頭頂上。

  “將這些妄議主上，蠱惑皇嗣的奴才……”趙樽的目光掃過那一片絕望的臉龐，冰冷地吐出命令，“全部，剪去舌頭！以儆效尤！”

  “遵旨！”麻子心頭一顫，卻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揮手。

  早已候命多時、手持明晃晃鐵剪的行刑太監(jiān)們，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去。

  御書房外瞬間炸開了鍋！哭嚎聲、求饒聲、磕頭聲混雜成一片，如同人間煉獄。

  “陛下開恩?。∨旁僖膊桓伊?！”

  “太后！太后救命??！”

  “陛下，饒了奴婢吧……”

  行刑太監(jiān)已經(jīng)抓住了那個胖太監(jiān)張公公，粗暴地捏開他的嘴巴，冰冷的鐵剪探入。張公公目眥欲裂，發(fā)出“嗬嗬”的絕望嘶鳴。

  其他宮人見狀，更是魂飛魄散，掙扎著，哀嚎著，場面混亂不堪。

  趙樽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胸中的暴怒如同巖漿奔涌，唯有如此酷烈的懲罰，才能稍解他心頭之恨。

  趙樽只覺得這些人的污言穢語，玷污了他心中最圣潔的凈土，傷害了他和韓蕾的骨肉……

  就在那鐵剪即將合攏的千鈞一發(fā)之際，趙樽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御書房內(nèi)一角。

  那里，放著一張軟榻，榻上鋪著柔軟的錦被——那是他有時批閱奏折疲憊時，會小憩片刻的地方，而更多的時候，他會覺得，韓蕾仿佛就坐在榻邊，甜美的含笑看著他。

  忽然間，一個清晰的身影撞入他的腦海。

  是他的丫頭，韓蕾。

  不是如今長眠不醒、容顏未改的她，而是當年那個穿著運動服，看著他處置下人時，微微蹙眉的她。

  她說過：“樽哥，權(quán)勢地位是好東西，但濫殺無辜，與暴君何異？我不喜歡看你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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