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jié)
“母后活了大半輩子,沒什么可稀罕的,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你了?!被屎笱壑杏薪浘玫某练€(wěn)與端莊,說起這些事,也只是多了幾分感慨:“比起先帝兒孫滿堂,你父皇子嗣并不豐足,可到底有幾個皇子,如今他們又各自封王。儲君之位遲遲未定,是你父皇擔心你會吃苦……”
當今天子膝下活到成人的,只有五子三女,趙如裳是老幺,也是唯一正經的嫡出公主。
也不知是天意還是如何,趙如裳出生之后皇室里便沒有弟弟妹妹降生了,皇室自古嫡庶分明,她雖為女子,可身份尊貴到底有區(qū)別。
但她不太明白,父皇不立太子,與自己有什么關系?
皇后回答了她的疑惑:“你是嫡公主,雖不同皇子們能上朝議政,可裳兒你當知自己對朝局的影響,絕非小事!”
趙如裳心頭震撼,忽然明白,為什么方才皇后要說那句話。
歷來儲君之位爭奪讓人頭破血流,如今皇子們還按捺得住,或許還是因為父皇身體康健,若再等幾年,只怕……
第9章你的功勞
皇后點到即止,不再說那些,只是笑道:“今兒個裴淵來向你父皇進言,讓你出去走走,機會難得,便去瞧瞧吧,我也不阻攔你了!”
這頭,皇后和趙如裳坐在一處談心,另一邊辰王步行送端靜公主出宮。
天色漸暗,云霞浮動,夜風卷起滿地凄涼。
端靜公主走在宮道上,宮人們恭恭敬敬的立于兩側,掌燈的小太監(jiān)躬著腰走在前面,生怕主子踩上鵝卵石崴了腳。
端靜公主放慢了腳步,往后張望了一眼,巨大的黑幕猶如猛獸逐漸吞并這座金碧輝煌的宮城,與她的身影漸行漸遠。
“這皇宮好像與從前不大一樣了?!?br />
辰王行走在側,聞言皺了皺眉,眸光沉沉如霜,半晌才道:“皇宮再過百年,依舊還會是這個模樣,歷朝歷代換了這么多皇帝,何曾見它變化過?!?br />
端靜公主低下頭,哂笑道:“想來是我嫁了人,再不屬于這個地方,所以才會覺得陌生吧……”
“你想回宮,這里隨時都是你的家?!彼劾镉行碗s的情緒,辰王搖搖頭,嘆息道:“端靜,聽我一句勸,別再與父皇置氣了?!?br />
端靜公主愣了一下,轉而笑開了:“我什么時候與父皇置過氣?”
辰王道:“我知道你心里在責怪父皇,可你該明白,那些過去的事就應當過去了,何必自欺欺人不放過自己呢?”
端靜公主不語,辰王又道:“母妃過世這么多年了,咱們兄妹倆仰仗著皇后娘娘,才有今時今日,你在娘娘面前,切記要謹言慎行?!?br />
端靜公主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你是怕我連累你嗎?”
辰王面色微變,尚未解釋,端靜公主就冷聲開口:“哥哥一面勸我要尊敬父皇母后,一面又暗暗與其他皇兄們較勁,爭那儲君之位,咱們兄妹倆都一個樣兒……”
“端靜!”辰王臉色一沉,生出幾分怒意:“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端靜公主挑了挑眉,眼角風情萬種,自有妖嬈氣度,說出來的話卻顯得咄咄逼人:“五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有遠大的追求,我一介女流什么都不懂,只要不拖你后腿不就是了!”
辰王臉色變幻,眸光冷郁:“你就這么想我的?”
“哥哥想做什么就去做,我?guī)筒簧鲜裁疵Γ脖M量不給你添亂了。”端靜加快了腳步,走到宮門看到駙馬站在馬車旁,冷笑一聲,掀了車簾就坐了上去。
辰王負手而立,面色不怎么好看,許鞅見他如此,就知道端靜惹怒兄長了,心里暗罵了一聲,拱拱手趕緊溜了。
端午前一日,裴淵一早進宮,按照往常慣例來給趙如裳看診,她身體雖好轉,可每日請脈的已經成了必做之事。
裴淵等了一陣,不見趙如裳,只有明翹有些尷尬的迎出來。
“大人稍等,公主還沒醒呢!”
裴淵眉頭一皺:“為何?公主身體不適?”
“沒有沒有?!泵髀N忙擺手,有些無奈:“昨日大宴上,公主有些乏累,后來又聽聞能夠出宮去玩一日,高興的不得了,忙著挑出宮的衣裳首飾,很晚才睡,所以才會……”
“那便好?!迸釡Y清冷的眉梢染上暖意,眼眸里有泠泠光華,一時叫明翹看呆了,片刻出神后忙道:“您稍等,奴婢這便去叫公主起身?!?br />
趙如裳睡眼惺忪的爬起來,洗漱完見裴淵進來,頓時眼前一亮,笑語晏晏的跟他打招呼。
裴淵見此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嗓音低沉溫和:“公主心情很好?”
趙如裳三兩步走過來,語氣輕快:“自然,這有你的功勞不是?”
裴淵眸光微閃,唇角含著淺笑:“公主知道了?”
“謝謝你,裴大人。”趙如裳由衷感謝裴淵細致的心思,她原本對出門不抱有什么期望,年齡尚輕,對外面美好的事物總存在向往,上一世出不了宮看端午龍舟的盛況,至今還是遺憾,但裴淵那隨手折來一只紙船,卻叫她記了兩輩子。
“應該的?!迸釡Y請趙如裳坐下,摸到她平穩(wěn)的脈象,放下心來:“公主近來身體好了一些,出宮散心也是好事,您且好生收拾,明日微臣在宮門口等您?!?br />
趙如裳應了,轉身讓明翹取來一樣東西交到裴淵手里。
裴淵難得的怔了怔,趙如裳笑起來:“這是我父皇先前搜羅來的硯臺,是端硯,我不精文墨,便送與你了,權當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