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翊坤掌權,酸瓜刺心
雍正二年秋,暮色四合,翊坤宮的鎏金銅鶴在殘陽下泛著冷光。
檐角的宮鈴被晚風拂過,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輕響,卻驅不散殿內凝滯的沉寂。
管事太監(jiān)周寧海垂手立在廊下,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自午后宮里傳了皇后有孕的消息,娘娘便把自己關在寢殿,里頭只留了頌芝一人伺候,誰也不敢輕易上前擾了清凈。
忽聞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周寧海抬眼望去,見是養(yǎng)心殿總管太監(jiān)蘇培盛帶著兩個小太監(jiān)過來。
忙快步迎上去,打千兒行禮:“蘇總管安?!?br />
蘇培盛身著石青色緞面總管太監(jiān)袍,腰間系著明黃色絳帶,臉上堆著慣常的溫和笑意。
伸手虛扶一把:“周公公快起來,咱家是來給華妃娘娘傳旨的。”
他話音剛落,殿內便傳來頌芝的聲音:“蘇總管稍候,容奴婢回稟娘娘。”
不多時,頌芝挑著藕荷色軟簾出來,屈膝道:“蘇總管,娘娘請您進殿?!?br />
蘇培盛整了整衣襟,邁著四方步走進寢殿。
殿內只點了兩盞羊脂玉燈,光線昏暗,華妃斜倚在鋪著玄狐皮褥子的貴妃榻上。
身上罩著一件石青繡折枝玉蘭的夾紗披風,見他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涼意:“蘇總管大駕光臨,可是皇上有什么旨意?”
“回華妃娘娘的話,”蘇培盛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皇上今兒在養(yǎng)心殿議完事,特吩咐奴才來知會娘娘一聲”
“——往后時日,皇后娘娘身子不適,宮中六局一司的事務,暫由娘娘您代為執(zhí)掌,一應文書奏章,先送翊坤宮過目,再呈皇上御批。”
這話一出,頌芝眼睛頓時亮了,忙湊到華妃身邊,卻見華妃臉上沒半分喜色。
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榻邊的青玉鎮(zhèn)紙,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知道了。有勞蘇總管跑這一趟,賞?!?br />
周寧海早有準備,立刻遞上一個沉甸甸的銀錁子。
蘇培盛接過謝了恩,又說了幾句“娘娘保重鳳體”的場面話,見華妃神色倦怠,便知趣地告退,帶著小太監(jiān)悄然離開——
他只當華妃是累了,卻沒瞧見,待他走后,華妃臉上那點故作鎮(zhèn)定的神色瞬間崩塌,手指猛地攥緊了鎮(zhèn)紙,指節(jié)泛白。
“娘娘,”頌芝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揉著肩膀,“您這可是得償所愿了!”
“自打您入宮,不就盼著能替皇上分憂,掌這宮中事務嗎?如今心愿達成,該高興才是?!?br />
華妃卻猛地揮開她的手,聲音發(fā)顫:“高興?我怎么高興得起來?”
她猛地坐起身,目光掃過殿內陳設——那珊瑚樹、翡翠瓶,哪一樣不是皇上賞的?
可這些富貴榮華,終究抵不過一句“有孕”。
她想起午后聽到的消息,胸口便像堵了塊巨石,“富貴貴人有孕,安陵容有孕,如今連皇后那個老婦都能有孕!”
“憑什么?憑什么人人都能為皇上誕下子嗣,偏偏我不能?”
頌芝嚇得連忙跪下,膝行幾步扶住她的腿:“娘娘息怒,您別這么說,仔細傷了身子?!?br />
“皇后娘娘年長,您比她年輕二十歲呢,身子底子好,慢慢來,總能有孕的?!?br />
“慢慢來?”華妃冷笑一聲,淚水卻順著臉頰滾落,“我入宮多少年了?”
“從王府到宮里,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可我的孩子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推開頌芝,踉蹌著走到妝臺前,打開一個描金漆盒,里面放著一碟用油紙包著的酸黃瓜——
她抓起一根酸黃瓜,塞進嘴里狠狠嚼著,酸意瞬間蔓延開來,刺激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沒嚼幾口,她便捂住嘴,踉蹌著撲到痰盂邊干嘔起來,眼淚混著胃酸一起涌出,模樣狼狽不堪。
“娘娘!”頌芝連忙上前拍著她的背,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您別這么作踐自己??!”
“那酸黃瓜腌得極咸,您空腹吃了傷胃,江太醫(yī)再三叮囑您要好好養(yǎng)著身子,您怎么忘了?”
華妃吐得渾身無力,扶著痰盂緩緩直起身,臉上滿是淚痕,眼神卻帶著幾分瘋魔的執(zhí)拗:“我不養(yǎng)著又能如何?”
“養(yǎng)著就能有孕嗎?人人都能有孕,偏偏我不能……”
她喃喃自語,淚水又涌了上來,“皇上說過喜歡我,說我是他最疼愛的妃嬪,可為什么連一個孩子都不肯給我?”
頌芝見她情緒激動,連忙跪在地上,拉著她的衣角勸道:“娘娘,您別胡思亂想!”
“皇上心里是有您的,不然也不會讓您暫掌宮務??!”
“您想,皇后娘娘都能有孕,您比她年輕,身子又好,只要好好調理,肯定能為皇上誕下皇子的!”
“今年宮里都有五位妃嬪有孕了,這是好兆頭,您再等等,咱們也能趕上的!”
華妃怔怔地看著頌芝,眼淚漸漸止住。
她抬手抹了把臉,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真的……真的可以嗎?”
“我真的能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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