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瑤從箱子里取了一兩銀子出來，去打了一把銀鎖。

  她沒有按林方氏說的將銀鎖打成空心的，而是打了一把銀的精致小鎖，畢竟是姜家的姑娘，從小也是錦衣玉食嬌養(yǎng)大的，她丟不起這個臉。

  這是姜瑤成親后第一次回姜家。

  偌大的園子里，雖然沒有以往的熱鬧，顯得有些冷清，但比起林家卻也是天壤之別。韓素素依舊住著西跨院。姜瑤路過翠邑苑時，只見院門緊鎖，或許是有幾日沒有打掃，門前堆起了許多枯葉。

  姜瑤悵然地從花架下走過。記得自己和哥哥跟著阿娘剛到姜家的時候，從翠邑巷的家搬進了這里，以為掉進了富貴窩，若是當(dāng)時便知道如此，還不如一直住在翠邑巷的家里。

  至少，阿娘和哥哥也不會早早就那么死了，丟下自己孤身一人被人欺負。

  姜瑤伸手擦了擦眼。前面帶路的婆子笑著道：“難得二姑娘有心，來看韓姨娘，大姑娘可是到現(xiàn)在都沒有來過?！?br />
  姜瑤神情微微一動，“姐姐和我不同，她如今已經(jīng)跟晏家定親，韓姨娘生孩子，她哪里會放在心上?！?br />
  “二姑娘這話說得就不對了?！迸忧宕嗟穆曇繇懫穑瑓s是韓姨娘面前的丁香。

  一年不見，丁香長高了些，但依舊伶俐，“大姑娘雖未親自來，卻早遣人送了月禮。張嬤嬤，你在背后編排主子，小心被姨娘聽到又要罰你?！?br />
  帶路的婆子臉色紅了紅，訕笑著找個由頭走了。

  丁香恍若未覺姜瑤不快，笑著道：“二姑娘是來看我們姑娘的吧！快進屋里坐。若是你早來一刻便可見到老爺，老爺看我們姑娘睡著了，才剛出去?！?br />
  姜瑤笑容有些失落，她原本以為，韓素素生了個姑娘，父親定然是不喜的。但聽丁香說起來，父親倒是稀罕得很。

  姜瑤突然有些不想進門了。

  丁香已經(jīng)打起簾子，沖著里面道：“韓姨娘，二姑娘來了?！?br />
  姜瑤只得笑著進門，“韓姨娘，你身子可安好，三姑娘可好？”

  屋里炭火備的足，韓素素只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薄襖，或許是月子養(yǎng)得好，她整個人胖了一圈，肌膚反倒比以往瑩潤白皙起來。

  她坐在桌前，正在喝一碗甜湯，看到姜瑤，便朝著丁香道：“你去給二姑娘也盛一碗甜湯過來?！?br />
  丁香答應(yīng)著去盛甜湯。

  韓素素笑著讓姜瑤坐。寒冬臘月，姜瑤只穿著一件夾棉褙子，連披風(fēng)都沒有一件，想必這一年日子過得很不好。

  姜瑤被她看得有些發(fā)窘，她勉強笑著道：“沒想到韓姨娘生了孩子，氣色比以前更好了?！?br />
  “天天燕窩養(yǎng)著，想不好都難。”韓素素看了看面前小半碗甜湯，“薛娘子和大姑娘知道我生了，讓人送了許多補品過來，說是讓我調(diào)養(yǎng)好身子。這些日子，燕窩便沒有停過?！?br />
  姜瑤攥緊了指頭，當(dāng)初她落到河里小產(chǎn)的時候，姜梨可是連看都沒來看一眼，更別提送什么補品了，如今對一個姨娘，居然這樣上心。

  她與姜梨是有血緣羈絆的姐妹，難道還不如一個外人？

  丁香已經(jīng)將甜湯放在姜瑤面前，見她半天沒動，韓素素問道：“二姑娘不喜歡甜湯？”

  姜瑤笑笑，“喜歡的?！?br />
  燕窩燉的軟爛，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心里升起一絲酸澀。以往這樣的甜湯日日吃，并沒有覺出有什么滋味，自從阿娘死后，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吃過燕窩了。

  雖然這碗燕窩讓她吃得極其屈辱。

  她默默將碗中甜湯喝得一口不剩，放下勺子，從懷中取出銀鎖，“這是我給三妹妹打的銀鎖，一點心意，還請韓姨娘不要嫌棄?！?br />
  韓素素拿起銀鎖看了看，笑著道：“你能來看你妹妹，我高興還來不及，如何會嫌棄？”

  她將銀鎖遞給丁香收起來，笑著道：“你難得回來一次，本來是該留你吃頓飯再走，只是我這還沒有出月子，老爺又出了門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我這里也就不留你吃飯了?！?br />
  送月禮連頓飯都不留不說，還直接下逐客令，這已是明明白白的不待見了。

  姜瑤又憤恨又苦澀，如今韓素素只是個姨娘就如此，若是以后當(dāng)真成了姜家主母，只怕更不會將自己放在眼里。

  但她如今這樣的處境斷不能跟韓素素翻臉。她強壓住心里的情緒，勉強笑著起身，“韓姨娘不用客氣，家里婆母病了，我也不能久留?！?br />
  韓素素笑著道：“既然如此，便讓丁香送送二姑娘?！?br />
  姜瑤沒有拒絕，任由丁香將她一路送出來，路過翠邑苑時，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緊鎖的院門?？萑~在寒風(fēng)里打著旋，像極了她如今的處境。

  她伸手緊了緊衣領(lǐng)，“丁香，我姐姐既然送了東西過來，只怕也是會親自來看看韓姨娘的吧？”

  “這是自然，只是大姑娘后日要陪著薛娘子去大覺寺，等她回來了，肯定是要來的?！倍∠闵陆幷J為姜梨怠慢韓姨娘，趕緊解釋。

  姜瑤不再問，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朱紅的門扉，這里曾是她的家，如今卻成了她連踏進一步都覺得難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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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林家時，林方氏正坐在院里曬太陽，見她回來，開口問道：“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姜家都沒有留你吃飯？”

  姜瑤淡淡道：“留了，但我沒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