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最后一個林塵,死在春天里
字好難寫?!焙⒆拥穆曇糁赡?,帶著一絲不耐煩。
“不難的,你看,‘七步連環(huán)’,一筆都不能少。少了任何一筆,就不是它了。”母親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努力控制著毛筆,在紙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四個字。
筆畫雖然稚嫩,卻一筆不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窗外,林塵透明的身影靜靜佇立。
他伸出虛幻的手,輕輕覆在那稚嫩的字跡之上,仿佛能感受到紙張的溫度。
“教得好?!彼吐曊f,聲音輕得只有風能聽見。
做完這一切,他的身影變得更加稀薄,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與此同時,白九娘在祠堂內點燃了三炷清香。
她從懷中取出一截被摩挲得褪了色的紅繩結,那是林塵的母親留下的遺物。
她凝視著紅繩,
火焰“騰”地一下竄起,將紅繩吞噬。
就在紅繩化為灰燼的瞬間,立在角落里的承聲杖竟無風自鳴,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祠堂內外,所有長明燈的火苗,都在同一時刻劇烈地跳動了三下,而后恢復如常。
白九娘緩緩抬起頭,透過祠堂的門,仰望著洗練過的夜空。
“小姐,”她輕聲呢喃,像是在對某個遙遠的存在匯報,“您牽掛的那個孩子……終于可以活得不像個英雄了?!?br />
夜更深了,岳山獨自一人來到鍛心鼎的殘骸前。
這里曾是柳塘屯力量的象征,如今只剩一地廢墟。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被火燒得只剩一角的筆記殘頁,這是他從林塵的遺物中找到的唯一一張還留有字跡的東西。
他蹲下身,將這張殘頁投入鍛心鼎的余燼之中。
一簇微弱的火苗舔舐著紙頁,在它即將化為灰燼的最后一刻,火光映照出上面最后一行若隱若現(xiàn)的字跡:
“我不是鑰匙,我是鎖鏈盡頭那個還肯回頭的人?!?br />
字跡消失,紙頁成灰。
火光熄滅的剎那,整片大地都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不遠處的終門表面,那光滑如鏡的石壁上,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刻下了一行嶄新的銘文:
林塵,生于柳塘,卒于春雨,享年不詳。
第二天清晨,一個牧羊的少年趕著羊群路過碑林。
他發(fā)現(xiàn)通往無字碑的石階上有一片濕痕,與周圍的露水不同,那片濕痕的形狀,像是一條焦黑的右臂印在上面留下的痕跡。
少年好奇地蹲下身想看個仔細,但初升的陽光恰好照在石階上,那片印痕便迅速蒸發(fā),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撓了撓頭,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站起身時,卻覺得心頭莫名一暖,仿佛被什么溫柔的東西觸碰了一下。
他看到石碑基座上,有一個空白的拳印凹槽,不知是誰留下的。
少年想了想,順手從路邊摘了一朵盛開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插在了那個拳印之中。
千里之外,一座窗明幾凈的學堂里,朗朗的讀書聲戛然而止。
一個扎著總角的幼童舉起手,大聲問道:“老師,書上說英雄守住了終門,那我們昨天故事里聽到的林塵是誰?”
滿頭銀發(fā)的先生停下講課,微笑著看著他,目光溫和而悠遠:“他啊,是一個穿著舊教練服的老師,教了很多人怎么回家?!?br />
所有孩子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窗外,春風和煦,吹過院中的旗桿。
旗桿上,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教練服正迎風輕輕飄蕩。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問起,它應該由誰來穿。
新的秩序在悄然中建立,舊的傷痛在無聲中愈合。
柳塘屯的清晨和黃昏,都伴隨著悠長的鐘聲,日子平靜得仿佛可以流淌到天長地久。
春雷祭后的第七日,天色微明。
晨鐘一如既往地響徹村莊,催促著人們開始新一天的勞作。
然而,就在鐘聲落下余音未散之時,村口那排徹夜燃燒的長明燈,火光忽然毫無征兆地閃爍起來,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