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風(fēng)不姓林的時候
那墨跡仿佛活了過來,化作扭曲的毒蛇,順著他的指尖,鉆心刺骨地往里爬。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林塵,讓他如墜冰窟。
他的呼吸驟然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瘋狂地鼓噪著,撞擊著他的胸膛。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守望錄·新編》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可這一次,不同。
《林聽風(fēng)夜斬三魂》,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森然。
故事里那個白衣勝雪,手持竹笛,于月下引動天籟,劍氣縱橫斬滅三道強(qiáng)大怨靈的“林聽風(fēng)”,是他,又絕不是他。
他分明記得,自己從未殺過任何生靈,連村里殺雞都會避開,更遑論什么怨靈。
而那神乎其技的笛技,更是天大的笑話——他五音不全,吹出的調(diào)子能把樹上的鳥都嚇跑。
這書在撒謊。
可這謊言,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仿佛要將他本人從現(xiàn)實中抹去,用書里那個完美的、強(qiáng)大的、陌生的“林聽風(fēng)”取而代之。
他能感覺到,隨著他讀完這個故事,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了,一種無形的排斥感正從四面八方涌來,仿佛這個真實而懦弱的林塵,才是那個不該存在的贗品。
“你不改嗎?”
蘇璃清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像一捧清泉,澆熄了他心頭即將燎原的恐慌。
她不知何時已悄然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攤開的書頁上,眼神里沒有半分驚訝,只有一絲了然的平靜。
林塵猛地合上書,發(fā)出“啪”的一聲悶響。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戰(zhàn)栗,緩緩轉(zhuǎn)過身。
他看著蘇璃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最終卻只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將書頁的那個角,輕輕地、鄭重地折了起來。
“若我說那不是我,那‘我’又該是誰?”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故事一旦被講出口,就不該再由講故事的人收回去了?!?br />
蘇璃靜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一句。
他們都明白,這本《守望錄》,既是他們的榮光,也是纏繞在他們每個人身上的詛咒。
修正一個字,只會引來更瘋狂的涂抹。
他們唯一能做的,不是對抗,而是……接納,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消解它。
當(dāng)晚,林塵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他不再是那個在后山曬書的青年,而是孤身一人,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碑林之中。
夜色如墨,沒有星月,只有一種灰蒙蒙的死寂。
每一塊石碑,無論高矮、無論新舊,都用不同的筆跡刻著同樣兩個字——林塵。
有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涂鴉。
有的字跡,鮮紅如血,仿佛剛剛用指尖刻下,散發(fā)著淡淡的腥氣。
還有的,則被粗壯的藤蔓死死纏繞,幾乎看不清原貌,只在縫隙中透出偏執(zhí)的輪廓。
他知道,每一塊碑,都代表著一個在世人口中流傳的“林塵”的故事。
有的是英雄,有的是懦夫,有的是智者,有的是瘋子。
他曾試圖去辨認(rèn),去尋找哪一塊碑才是真正的自己,卻只換來頭痛欲裂的眩暈。
而此刻,他放棄了。
他不再去辨別,不再去追問,只是邁開腳步,沉默地、靜靜地從那一片碑林中走過。
當(dāng)他不再試圖去定義自己時,那些碑上的名字,仿佛也失去了力量,化作了普普通通的石頭,沉默地目送他遠(yuǎn)去。
與此同時,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將所有被《守望錄》選中的人牽連在了一起。
蘇璃路過村口,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兩個扎著總角的孩童在激烈地爭論。
“蘇璃姐姐是天上的仙女!她能和花草說話,能聽懂鳥兒唱歌!”一個孩子喊道。
“才不是!”另一個孩子立刻反駁,“我阿婆說,她是村頭燒香的老巫婆,專門收集傷心人的眼淚,用來點她的長明燈!”
蘇璃的腳步頓了一下,心口像是被針輕輕刺了一下。
她沒有出聲反駁,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第二天,村里辦“夜?fàn)t席”,家家戶戶都端出拿手好菜,圍著篝火說笑。
蘇璃主動站了起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沒有講什么玄妙的通靈故事,反而繪聲繪色地講起了自己前幾天燒壞了一整鍋粥,被鄰家的張阿婆堵在門口罵了足足半個時辰,最后委屈得直掉眼淚的糗事。
她的講述生動有趣,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故事講完,那個曾說她是巫婆的孩童仰起頭,好奇地問:“蘇璃姐姐,那你走路會摔跤嗎?仙女不是都會飛嗎?”
蘇璃笑了,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挽起了自己的褲腳,露出腳踝上一道早已愈合的、淺粉色的舊疤。
“你看,”她溫柔地說,“這道傷,就是去年冬天給你們端羊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