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章 爛泥的真心(3000)
趁夜回到程家,老陸停在偏門,看馬車中鮮血四濺,斜眼看山月砸吧了嘴,山月抹了碎銀過去:“陸爺,清理費用?!?br />
老陸生氣:“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人了!”
頓了一頓,話頭一轉(zhuǎn):“我去訛五爺?!辈⑶乙灩P大的。
山月:?
老陸笑一笑,顯露出江湖人士的颯氣:“我是在笑,你跟五爺時刻明算賬,恨不能離得八丈遠——明明骨子里也脫不開‘過橋骨’的習(xí)氣!”
原先山月與他們距離遠,相貌清雅漂亮,干的活兒是最“上檔次”的摹畫,在“過橋骨”就像個沉默寡言、高高在上的小姐似的——他們這群刀口上舔血的下里巴人,背地里叫她高高在上的“嬌小姐”,除了王二嬢面上罵、暗地里護,他們都覺得這丫頭鼻孔翻天,很瞧不起人。
偏偏五爺捧著她縱著她,貼心貼肺地幫她擦屁股,偏偏她還不識相,對五爺是疏離又客氣——這不,五爺剛幫這丫頭安置了一個婦人和姑娘,既是安置,也是監(jiān)視,就藏在深山里的茅屋里,誰也不知道。
那婦人應(yīng)當(dāng)是不成了,日日躺床上,心弱心衰,說話聲音浮在嘴殼子邊,直愣愣地瞪著眼睛:“我悔...我對不起那些姑娘...翠娘、婉婉、秋娘...我若下去了,我拿我通身炸了油渣贖罪...”
再不然,直挺挺躺在床上無聲地流淚:“我恨,我恨柳合舟,恨程大興,恨我爹,恨我娘...”
更多的時候是昏睡。
然后,就替換成那個粗辮子丫頭哭:“太太呀太太,你是幫兇,我就是幫兇的走狗...我陪您下去通身炸油鍋啊...”
一主一仆,倒是情深似海。
這“嬌小姐”卻一點沒看出五爺對她的情深似海:五爺那么穩(wěn)妥的人,甚至愿意為了她冒風(fēng)險藏人...
他頗有微詞,在王二娘面前咕叨兩句,被二娘潑了一地的洗腳水:“你懂個屁!”
他是屁都不懂,但他們這種刀尖舔血的人,肯為人冒風(fēng)險,就是最大的付出。
這個“嬌小姐”,真是...
老陸瞅了眼身后,如今這一車的血,把“嬌小姐”和“下里巴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山月跟著笑了笑:“那自然。度過的日子,每一天都作數(shù)?!?br />
一邊說,一邊隨手將昏死過去的程行齟扯了出來,活像扯一團軟趴趴的褪殼蟹。
王二嬢和黃梔早已等候在偏門,守門的是蔣二,看山月單手撐著昏迷的程行齟進來,王二嬢和黃梔一人一邊接過,蔣二怕得如抖篩:“...大少,大少爺這是怎么了?”
山月下車便換了張臉皮,眼皮紅紅的,帶了哭腔:“藥被換了,真藥留在了松江府,假藥送出去了,京師的貴人吃錯了藥,柳大人認(rèn)定是大少爺搞的怪,丟出去用了私刑——舌頭都被割了!”
蔣二面皮一僵:“我們...我們在東池子庫房扔骰子那次?”
難道是他們拉錯貨了???
那日賭得頭暈眼花,天又剛蒙蒙亮,什么也看不清,只記得右邊放著假藥,左邊是真藥,賭了一夜,又刺激又累,腦殼暈乎乎,蔣老三下山時險些翻車...難不成記錯了方向!
蔣二驚出了一身冷汗。
山月哭腔一頓,語聲婉轉(zhuǎn):“什么扔骰子?”
“就,就我們約老千家扔骰子那次欸!”蔣二眼看山月不記得,有些著急:“黃梔姑娘還領(lǐng)我們贏了七八兩銀子呢!”
黃梔中氣十足叉腰一聲“嘿”:“你放屁!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的噢!”
黃梔睜著眼睛說大瞎話:“什么豹子、順子、通天塔...我聽都沒聽說過!”
蔣二當(dāng)下大慌:難不成要把這口大鍋扣到他們身上??那他們這群拉藥的,還能有命在!?
蔣二剛要驚叫,卻只聽這位溫婉柔弱的賀娘子低垂眉目,盈盈開口,將剛才的話重復(fù)了一遍:“柳大人已認(rèn)定是大少爺搞的怪。”
蔣二滯住一楞:欸?
怔愣之后,俯身試探道:“那跟我們...就無關(guān)了...?”
山月眨了眨眼,無辜道:“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呢?少爺已經(jīng)這樣了,我們再誠實,他老人家的舌頭和手腳也接不上了啊?!?br />
蔣二大喜過望,更覺劫后余生,當(dāng)然自告奮勇作背人的搖桿,把四肢俱廢的程行齟背回正院。
程行齟耷拉腦袋,順著嘴角流出的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磚地上。
山月隨意踩上地面紅瀝瀝的血跡,內(nèi)心涌上一股奇異的平靜。
林越越正好在正院,一聲驚叫劃破長空,再看程行齟鮮血糊滿的嘴巴,兩行淚不由自主地刷刷砸下來:“爺,大少!您怎么了???”
程行郁拎著藥箱,埋下頭腳程極快而來,單手搭脈,屏息靜氣,隔了許久才面目平靜道:“腳筋、手筋被挑斷。”又錯開程行齟的下頜:“舌頭也不成了——”言簡意賅:“先止血保命,再談其他?!?br />
程行郁至外間寫方子。
林越越低低垂頭,待人走后,才滿目悲愴地抬起頭來:“...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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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單手搭于案桌之上,為自己倒杯熱茶,平靜地直視林越越。
“你讓我把大少爺壓在木匣子里面的紙條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