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街入門券
的,未必是死人?!?br />
沈厭腳步未停,推門而出。
子時三刻,西郊亂葬崗。荒草萋萋,墳塋起伏。夜梟的啼叫聲在夜風(fēng)中顯得格外凄厲。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如同鬼爪般伸向墨色的天空,樹下陰影濃得化不開。
沈厭準(zhǔn)時到來。他右手裹傷的藥布已經(jīng)換了新的,但依舊隱隱作痛。左臂被鏡魅劃傷和怨光束擦過的地方傳來麻木感。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墳土味的空氣,強(qiáng)迫自己保持冷靜。
他剛到樹下,陰影里便無聲無息地浮現(xiàn)出兩個身影。并非人形,而是兩個穿著殘破鎧甲、手持生銹兵刃、面色青黑、雙眼空洞的——陰兵!它們身上散發(fā)著濃重的土腥和死氣,機(jī)械地朝著沈厭伸出手。
沈厭默默取出那枚猙牙令。其中一個陰兵接過令牌,空洞的眼睛掃了一眼,隨即僵硬地轉(zhuǎn)身,示意沈厭跟上。
陰兵引著他深入亂葬崗,最終來到一處被荒草和亂石掩蓋的隱秘地穴入口。陰冷的風(fēng)從地穴中呼嘯而出,帶著無數(shù)冤魂哭泣般的回響。
進(jìn)入地穴,向下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現(xiàn)在眼前。洞壁鑲嵌著無數(shù)慘綠色的磷火,提供著昏暗詭異的光線??斩粗醒耄省捌贰弊中螖[放著三口棺材!
這三口棺材材質(zhì)、樣式截然不同!
最左邊一口,通體由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沉陰木打造,棺蓋緊閉,縫隙里不斷滲出縷縷冰寒的白霧,棺身周圍的地面都結(jié)了一層白霜。
中間一口,則是由一種暗紅色的、如同浸透了鮮血的怪木制成,棺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痛苦的哀嚎人面浮雕,隱隱有鎖鏈拖曳的嘩啦聲和壓抑的哭泣聲從棺內(nèi)傳出。
最右邊一口,卻是一口看起來最普通的、甚至有些破舊的薄皮松木棺材,棺蓋虛掩著,沒有任何異常氣息透出,安靜得反而讓人心悸。
三口棺材前,站著一個矮小瘦弱、裹在寬大黑袍里的身影。他臉上戴著一個笑嘻嘻的狐貍面具,聲音尖細(xì)滑膩:“喲,來新客了?猙牙令…規(guī)矩都懂了吧?選一口,躺進(jìn)去,天亮還能自己爬出來,就算你贏。”
沈厭的目光緩緩掃過三口棺材。通幽眼無聲開啟。
左邊沉陰木棺,寒氣刺骨,內(nèi)部凝聚著龐大的陰煞死氣,躺進(jìn)去恐怕瞬間就會被凍僵魂魄。右邊血木怨棺,怨念沖天,鎖鏈聲和哭聲直刺神魂,顯然封印著極其可怕的兇靈。唯有中間那口松木薄棺…通幽眼下,竟然空空如也?沒有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就像一口真正普通甚至簡陋的棺材。
但這極致的普通,在這種地方,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蘇九娘的話在他腦中回響——“有時候,棺材里躺著的,未必是死人?!?br />
賭徒心理往往會讓人避開看似最危險的兩個,選擇最安全的那個。但這恰恰可能是最致命的陷阱。
沈厭的目光再次仔細(xì)掃過那口松木薄棺。棺蓋虛掩,露出一條縫隙。就在他目光試圖穿透那條縫隙時,棺內(nèi)極深處的黑暗中,似乎有一樣極其微小的東西,反射了一下洞壁磷火的慘綠光芒。
那光芒一閃而逝,卻讓沈厭的心臟猛地一跳!那形狀…那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熟悉氣息…
他不再猶豫,抬手指向那口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松木薄棺。
“就這口?!?br />
狐貍面具下發(fā)出意味不明的嘻嘻笑聲:“有眼光!請吧!”
沈厭深吸一口氣,走到松木棺前。他伸手,緩緩?fù)崎_虛掩的棺蓋。一股陳年木料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棺內(nèi)漆黑一片。
他抬腳,跨入棺中,緩緩躺下。身下是冰冷的木板,硌得人生疼。
棺蓋在他頭頂緩緩合攏,最后一絲光線被徹底隔絕。徹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靜包裹了他。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以及血液流過太陽穴的嗡鳴。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中變得模糊而漫長。刺骨的陰冷從棺木四周滲透進(jìn)來,試圖凍結(jié)他的血液和思維。右手的劇痛和左臂的麻木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他強(qiáng)迫自己保持清醒,運(yùn)轉(zhuǎn)體內(nèi)那微弱的“炁”抵抗寒意。通幽眼在黑暗中努力分辨,但棺內(nèi)似乎真的空無一物。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心神因疲憊和傷痛稍有松懈的剎那——
他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棺底某處一個極小的、冰冷的、半嵌入木料的硬物。
那觸感…圓潤、冰涼、帶著熟悉的金屬質(zhì)感…還有邊緣那一道細(xì)微的、絕不可能認(rèn)錯的刻痕!
沈厭的身體瞬間僵??!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猛地用指尖摳出那個小東西,顫抖著舉到眼前——盡管在絕對的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見,但通幽眼那獨(dú)特的感知和指尖的觸感,已經(jīng)清晰地告訴了他這是什么!
那是半塊懷表的表殼!黃銅質(zhì)地,邊緣有一道深深的、被利器劈砍留下的凹痕!
這是他師父!那個撫養(yǎng)他長大、教他紙扎手藝、最后莫名失蹤的老殯葬師!從不離身的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