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絮逐風(fēng)劍

  第一章 荒村蒲絮遇故知

  大靖泰昌六年，暮春。

  黃河下游的荒村“落風(fēng)堡”剛過了汛期，泥濘的土路兩旁，隨處可見毛茸茸的蒲公英——白色的冠毛帶著褐色種子，風(fēng)一吹就打著旋兒飄遠，有的落在斷墻殘垣的縫隙里，有的粘在村民破舊的棉袍上，明明弱得像一縷煙，卻偏要在這貧瘠的土地上扎下根來。

  趙孟聲背著半舊的劍匣，褲腳沾滿泥點，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路邊的蒲公英上。她剛從潼關(guān)追查“黑蝎幫”的余黨回來，這伙人劫掠了三州賑災(zāi)糧，最后蹤跡就斷在落風(fēng)堡附近。

  “姑娘，要水嗎？”

  清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趙孟聲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粗布藍裙的女子蹲在田埂上，手里提著個陶罐，正給幾株剛冒芽的蒲公英澆水。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眉眼溫順，發(fā)間別著朵曬干的蒲公英，正是她失散三年的師妹，安溫溫。

  趙孟聲的劍匣“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她快步?jīng)_過去，一把抓住安溫溫的手腕：“溫溫？你還活著！當年黑蝎幫血洗青霄觀，你不是……”

  安溫溫抬起頭，看到趙孟聲，眼中先是震驚，隨即涌出淚水：“師姐！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br />
  三年前，黑蝎幫為奪青霄觀的“流云劍法”，一夜之間屠了觀中弟子。安溫溫被師父藏在柴房的暗格里，雖躲過一劫，卻與突圍的趙孟聲斷了聯(lián)系。后來她一路乞討，流落到落風(fēng)堡，被村里的王婆婆收留，靠著種草藥、曬蒲公英干維持生計，這才勉強活了下來。

  “這些年，你怎么不找我？”趙孟聲的聲音發(fā)顫，看著安溫溫手上的薄繭和衣角的補丁，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

  “我找過，可我連出村的路都認不全?！卑矞販啬税蜒蹨I，指著田埂上的蒲公英，“你看，這些蒲公英落在這荒地里，沒人管也能長。我想，我也該像它們一樣，先好好活著，總有一天能等到你。”

  趙孟聲看著那些貼著地面生長的蒲公英，葉片雖小，卻緊緊貼著貧瘠的泥土，忽然想起師父當年說的話：“劍法如草，剛勁易折，柔韌難斷?！彼斈暌恍膱蟪?，四處追查黑蝎幫，卻忘了師妹或許正像這蒲公英一樣，在某個角落頑強地活著。

  “溫溫，跟我走?！壁w孟聲握緊她的手，眼神堅定，“黑蝎幫的人就在附近，我要找到他們，為師父和師兄弟們報仇。你跟在我身邊，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br />
  安溫溫卻搖了搖頭，從陶罐里倒出一碗水，遞給趙孟聲：“師姐，我不能走。王婆婆臥病在床，我得照顧她。而且……我這三年也沒閑著，跟著村里的老郎中學(xué)了些醫(yī)術(shù)，還練了師父教的基礎(chǔ)劍法，或許能幫上你?！?br />
  她從腰間解下一個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是幾株曬干的蒲公英和一把短劍——劍身雖銹跡斑斑，劍柄上卻刻著青霄觀的云紋。安溫溫握著短劍，輕輕揮舞了一下，動作雖慢，卻帶著幾分韌勁，像極了風(fēng)中不倒的蒲公英。

  趙孟聲看著她，忽然明白，這三年的苦難沒有磨掉安溫溫的溫柔，反而讓她像蒲公英一樣，有了在絕境中扎根的堅韌。她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一起查。等找到黑蝎幫，報了仇，我陪你一起照顧王婆婆?！?br />
  風(fēng)又吹過，田埂上的蒲公英種子飄起來，落在兩人的肩頭，像是在為這遲來的重逢，送上無聲的祝福。

  第二章 破廟蒲影藏殺機

  接下來的幾日，趙孟聲和安溫溫一邊照顧王婆婆，一邊在落風(fēng)堡附近探查。安溫溫熟悉村里的地形，還能用草藥和村民換消息，很快就查到，黑蝎幫的人藏在村西的破廟里，領(lǐng)頭的是幫主的副手，“毒蝎”周奎。

  “周奎的‘蝎尾針’劇毒無比，沾到就沒救，還有他的‘黑風(fēng)刀’，招招狠辣?！壁w孟聲坐在燈下，用布擦拭著長劍，“我們得想個辦法，不能硬拼。”

  安溫溫坐在一旁，手里縫著一個蒲公英形狀的布包，聞言抬頭：“師姐，我有個主意。村里的蒲公英剛成熟，我可以把曬干的蒲公英絨混在迷煙里，風(fēng)一吹，絨絮飄得到處都是，既能迷了他們的眼，又能掩蓋迷煙的氣味。”

  趙孟聲眼前一亮：“好主意！溫溫，你越來越聰明了?！?br />
  次日清晨，兩人帶著準備好的迷煙和蒲公英絨，朝著破廟出發(fā)。破廟坐落在一片荒坡上，四周長滿了蒲公英，廟門破舊，隱約能聽到里面?zhèn)鱽砗染苿澣穆曇簟?br />
  安溫溫找了個上風(fēng)處，將蒲公英絨和迷煙混在一起點燃。風(fēng)一吹，白色的絨絮裹著淡青色的煙，朝著破廟飄去。沒過多久，廟里就傳來咳嗽聲和罵聲：“哪來的破絮子！嗆死老子了！”

  “動手！”

  趙孟聲拔劍出鞘，劍光如閃電般沖進廟門。幾個黑蝎幫幫眾正揉著眼睛，沒等反應(yīng)過來，就被她一劍挑飛了兵器。安溫溫也握著短劍跟進來，她的劍法雖不如趙孟聲凌厲，卻勝在靈活，專挑幫眾的手腕、腳踝下手，很快就放倒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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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敢動我的人！”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從內(nèi)殿沖出來，手里握著一把彎刀，正是周奎。他看到趙孟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青霄觀的小丫頭，當年沒斬草除根，倒是讓你活下來了！”

  周奎揮刀朝著趙孟聲砍來，刀風(fēng)帶著一股腥氣，正是涂了劇毒的“黑風(fēng)刀”。趙孟聲側(cè)身避開，長劍直指他的胸口。周奎沒想到她的劍法進步這么快，急忙后退，卻被安溫溫甩出的蒲公英絨迷了眼。

  “師姐，趁現(xiàn)在！”

  趙孟聲抓住機會，長劍如流云般刺出，直指周奎的手腕。周奎慘叫一聲，彎刀掉在地上，他急忙從腰間摸出一支毒針，朝著趙孟聲射去。

  安溫溫見狀，毫不猶豫地撲過去，用自己的后背擋住了毒針。毒針深深扎進她的肩膀，她悶哼一聲，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