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白山黑水(七)
趙一荻,
腳步沉沉地走進(jìn)啟新商會,指尖拂過商會里熟悉的木桌。
恍惚間又看見苗疆公主在這兒的模樣——那時她總帶著十五歲少女的鮮活,笑聲像碎玉般落在四處,毫不設(shè)防地鬧著、笑著,滿是未經(jīng)世事的天真。
可如今,
那身影早已遠(yuǎn)渡重洋去了美國。趙一荻心里一陣發(fā)緊:沒了姐姐護(hù)著,自己在少帥府受的那些委屈,連個能傾訴的人都沒有。
念頭剛落,
眼眶就忍不住泛紅,溫?zé)岬难蹨I順著臉頰滑落,她抬手想去擦,卻越擦越止不住,只能攥緊衣角,任由滿心的無助漫上來。
張曉蘭緊隨趙一荻身后,忽見她那瘦小的身影微微顫抖,連忙快步上前,急切問道:“夫人,您怎么了?”
趙一荻轉(zhuǎn)過身,眼里含著未落的淚,嘴角卻漾開一抹淺笑,語氣輕柔:
“曉蘭姐,我已經(jīng)跟你說過啦,別喊我夫人。像從前在北平,苗疆公主叫我妹妹那樣,你也叫我妹妹,行嗎?”
張曉蘭沉默了會兒,輕輕點(diǎn)頭,語氣帶著幾分遷就:
“行吧!妹妹……”
趙一荻這才露出笑意,隨即抬眸問道:
“曉蘭姐,我想知道,少帥這次來這兒,到底是為了什么呀?”
張曉蘭頓了頓,斟酌著小聲回道:“他是來跟商會拿一個承諾的……妹妹,有些事,你還是不清楚更妥當(dāng)些?!?br />
失落再次漫上趙一荻心頭,她微微嘟起唇,帶著幾分嬌嗔抱怨:“你們總把我當(dāng)小孩子看,什么都不肯告訴我……”
張曉蘭被趙一荻纏得沒法,只好嘆著氣坦白:
“唉……妹妹啊!我所知有限,就知道少帥為了這個消息,用一個團(tuán)的編制換了……別的我是真說不上來了?!?br />
趙一荻聽罷,瞳孔微微一縮,滿心都是驚愕:一個團(tuán)的編制分量極重,什么樣的消息,竟值得少帥這般交換?
此刻,
張少帥在猛子的辦公室里坐著喝茶,屋內(nèi)靜得只剩茶水輕晃的聲響。
猛子依舊淡然,見少帥杯中的茶見了底,便緩步上前添茶。
少帥盯著杯中那抹琥珀色,忽然打破寂靜,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訝異:“倒真沒看出來,趙大掌柜當(dāng)年,也和小日子拼過命?!?br />
聽到這話,猛子只是淡淡一笑,語氣里沒半分波瀾:“這有什么?小日子也是倆肩膀扛一腦袋的人,真動起真格的,他們比誰都怕死。”
張少帥握著信的手微微收緊,指腹輕蹭過紙面,眼神凝重如鐵。他緩緩啟齒,聲音里帶著對父親的敬重,像是在當(dāng)面稟報:
“大帥,查清楚了。就是關(guān)東軍的高級參謀河本大作,是他策劃,還組織人對您下了手……”話落,他的目光轉(zhuǎn)向猛子。
猛子迎著他的視線,再次頷首,語氣坦誠無欺:“這消息是你用一個團(tuán)編制換的,這種關(guān)乎真相的事,我不會騙你?!?br />
剎那間,
張少帥臉上青筋暴起,一聲低沉的怒吼從喉嚨里擠出來: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必須報!”
但這股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他轉(zhuǎn)眼便歸于沉寂,臉色沉得嚇人。猛子見他突然靜下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擔(dān)憂:
“少帥,您怎么了?”
張少帥猛地站起身,眼神堅定地對猛子說:
“我要放駝龍走,給她自由——讓她去為大帥報仇!”
話音未落,他已邁步走出了猛子的辦公室。猛子望著他的背影,心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驚得暗自咋舌:
“怎么會?這駝龍居然沒死?”
張少帥沒給猛子送別的機(jī)會,帶著趙一荻坐上小車,很快便駛離了視線。
猛子站在原地,心里迅速盤算起來:
這事必須盡快告訴快嘴李,讓他多盯著點(diǎn)動向。反正都是對付小日子的事,只要用得上,能幫襯就幫襯一把。
猛子不敢多等,轉(zhuǎn)身快步回辦公室,抓起電話機(jī)就使勁搖動搖柄,動作又快又急。很快話務(wù)員接了線,他立馬把聲音壓到最低,只透著股急切:
“快嘴李,我是猛子,現(xiàn)在馬上來我這兒一趟?!?br />
快嘴李在那頭沒半分猶豫,利落回道:“喔!知道了,這就來!”
快嘴李很快便到了猛子的辦公室……
猛子抬眼掃了他一下,沒先開口,反倒徑直走到窗邊,小心掀開窗簾一角往外打量。
確認(rèn)街上沒有可疑人影后,他才回身關(guān)緊門,聲音壓得極低:“少帥要放駝龍,還說要讓她替大帥報仇——這事電話里說不清,只能當(dāng)面跟你交底。”
快嘴李一聽見“駝龍”兩個字,眼睛頓時瞇了起來,手不自覺摸向腰間的煙袋:
“那女人居然還活著?少帥這是想借她的手?”
“不管借不借,咱們得先把眼線布好?!泵妥诱Z氣沉了沉。
快嘴李立刻從隨身的包里翻出一份地圖,在桌上鋪開,手指點(diǎn)向標(biāo)注“奉天第一監(jiān)獄西院”的地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