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督軍的最后日子(六)
歷史的車輪,從不會因誰的離去而停歇,依舊循著既定的軌跡滾滾向前……
這一日,
唐督軍在幾番劇烈的嘔血之后,終究是耗盡了最后一絲氣力,溘然長逝。
彌留之際,他躺在病榻上,目光掃過床前的四位鎮(zhèn)守使,最終定格在龍軍長身上。
只見他用盡殘存的力氣,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微弱卻清晰:“你……好好干!”
話音未落,那只搭在錦被上的手便緩緩垂落,窗外的日頭恰在此時被一片云翳遮去,堂內霎時添了幾分沉郁。
四位鎮(zhèn)守使皆是一震,龍云尤其心頭劇跳,方才那幾個字像帶著千斤重,砸得他喉頭發(fā)緊,唐督軍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嗎?
他望著唐繼堯闔目的面容,一時竟忘了該作何反應——這既是托付,又何嘗不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旁邊的胡若愚輕咳一聲,率先躬身行禮,其余人這才如夢初醒,齊齊垂首,靴底碾過青磚的輕響,在寂靜的堂內格外清晰。
門外的衛(wèi)兵不知里頭光景,只聽見風吹動檐角銅鈴的聲兒,細碎地蕩開,混著遠處隱約的市聲,倒顯得這處府邸愈發(fā)靜得疹人。
龍云悄悄抬眼,
瞥見唐繼堯鬢角的幾縷白發(fā),忽然想起十年前擂臺上初見時,這位督軍還是鮮衣怒馬的模樣,槍桿子里打出來的威風,能鎮(zhèn)住整個滇地的風雨。
可如今,風雨還在,撐傘的人卻倒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涌的念頭強壓下去,轉身時正與胡若愚的目光撞在一起,對方眼里的探究與審視像淬了冰,龍云不動聲色地別開臉,手指卻已在袖中攥得發(fā)響。
門外的天漸漸放晴,
陽光重新漫過門檻,在地上投下斜斜的光帶,只是那光里浮塵亂舞,倒像是預示著,往后的路,怕是再難有這般透亮的時候了。
可就在龍軍長,垂首對著督軍的遺體,躬身行禮的那一瞬——
“怦!”
一聲槍響驟然撕裂了肅穆。
磨砂玻璃屏風外,他親手派去守著的那名軍官,“咚”地一聲重重栽倒在地。
那人掙扎著側過臉,雙只眼死死盯著,碎裂后的玻璃屏風內的龍軍長,嘴角淌著血沫,喉間擠出最后幾個含混的字:“軍長……快……走……”
話音未落,頭便歪向了一邊,砸在了碎裂的屏風玻璃上。
屏風上的玻璃“嘩啦”的掉落了一地,碎片映著那攤迅速漫開的深色血跡,龍軍長原本微低的身形猛地一僵,未等直起腰,周遭空氣里已彌漫開濃重的硝煙味。
這聲槍響像一把重錘,
瞬間砸碎了四人間微妙的平衡。
龍軍長手剛觸到槍柄,
還沒來得及抽槍,三道黑洞洞的槍口已齊齊對準了他的胸膛。
胡若愚站在對面,
嘴角噙著一抹陰惻的笑,慢悠悠開口:“掏啊,接著掏。咱們不妨賭賭,是你拔槍快,還是我們的這三顆子彈更急著見你?”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爆發(fā)出密集的槍聲,“砰砰砰”連成一片,起初還只是走廊里的短促交火,眨眼間就像滾雷般炸開,順著街巷蔓延開去——
“砰!”“砰!砰!”
槍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從唐公館一直傳到城外,很快就席卷了整個昆明城。
空氣里的硝煙味越來越濃,混著遠處隱約的吶喊,整座城仿佛在這一刻被猛地拽進了旋渦。
龍軍長握著槍柄的手緊了緊,目光掃過對面三人篤定的臉,又望向窗外那片被槍聲染紅的天空,眼底翻涌著未散的驚怒,卻又透著一絲山雨欲來的沉凝。
就在這時,胡若愚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狂笑,那笑聲里裹著壓抑已久的得意,又帶著幾分狠戾的快意,在滿室硝煙味里炸開:
“來人!把他給我押下去!”
最后幾個字,像是咬碎了,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話音剛落,門外立刻沖進來,兩名荷槍實彈的衛(wèi)兵,腳步沉重地,踏過地上的碎玻璃,二話不說就朝龍軍長撲了過來。
可就在衛(wèi)兵撲來的剎那,龍軍長身形猛地一側,快得像道殘影。
他左手閃電般,扣住最前面那名衛(wèi)兵的胳膊,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手腕一擰一帶,那衛(wèi)兵便像個沉重的麻袋,
“砰”地被狠狠摜在胡若愚幾人面前,正好擋住了他們的面前。
幾乎是同一瞬間,龍軍長如游龍擺尾,原地猛地一縱,“騰”地躍起,整個人像支離弦的箭,從碎裂的玻璃屏風里穿了出去。
玻璃碴子飛濺中,他右手已扯出手槍,槍口穩(wěn)穩(wěn)抬起——
“砰!”
一聲槍響,攔在身前的那名軍官應聲倒地,眉心一個血洞正汩汩冒血。
“開槍!”
胡若愚怒吼著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而出,擦著龍軍長的側臉飛過——卻沒完全落空。
龍軍長剛落地,只覺右眼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有團火猛地燒了進去。
他悶哼一聲,鮮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