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南之行(六)
蘇俊這番關于教育的見解,是啟定帝從未聽過的。他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心中豁然開朗:對??!自己從前怎么就沒想過這一層?總覺得教育見效太慢,短期內難有成效……
蘇俊瞧著啟定帝臉上神色的變化,便知自己這番話已然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啟定帝自己琢磨片刻,笑著問道:“還有呢?蘇先生?!?br />
蘇俊本想說“你先做好一件事再說”,可轉念一想,這般說辭未免打擊了啟定帝的興致,便改口道:“那便是發(fā)展工商業(yè)了。若阮先生不反對,我實在想在海防建一座造船廠?!?br />
啟定帝一聽,笑道:“雖說朕即便準了,恐怕也做不得主,但這話朕應了。只是不知先生要建船廠,究竟是為了什么?”
蘇俊含笑答道:“為了擊敗倭寇的海軍。”
多啟定帝聞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忙道:“蘇先生,朕雖說只是個邊緣人,卻也知曉倭寇海軍的厲害——他們的戰(zhàn)列艦,在這巨界之中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先生打算用什么去擊敗他們?”
蘇俊含笑說道:“阮先生,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他們的海軍看似強盛,但若遇上日新月異的新技術,總有法子對付的?!?br />
忽然,啟定帝怫然問道:“蘇先生,你既有擊敗倭寇的法子,那能擊敗法軍嗎?”
“自然有?!碧K俊胸有成竹地應道。
“什么法子?”啟定帝連聲追問道。
蘇俊微微一笑,答道:“其實很簡單——地道戰(zhàn)?!?br />
啟定帝聞言一怔,眉頭微蹙:“地道戰(zhàn)?這法子聽著倒像是鄉(xiāng)野村夫的伎倆,能對付得了法軍的槍炮?”
蘇俊斂了笑意,緩聲道:“阮先生有所不知,法軍仗著船堅炮利,在平原曠野上確有優(yōu)勢??扇舻搅顺擎?zhèn)村寨,他們的重武器便難施拳腳。咱們深挖地道,既能藏兵藏糧,又能神出鬼沒地襲擾敵軍——他們明處咱們暗處,他們重裝備咱們輕機動,耗也能耗得他們疲于奔命?!?br />
他指尖在案幾上虛點兩下:“譬如法軍來攻城鎮(zhèn),咱們先退入地道,待他們入城時,從暗處放冷槍、埋炸藥;他們扎營時,地道能直抵營寨之下,出其不意便能端了他們的糧倉火藥庫。這法子看似簡單,卻能以柔克剛,讓強敵有力使不出?!?br />
啟定帝越聽眼睛越亮,身子不由得前傾:“這……這法子當真可行?”
蘇俊見啟定帝神色激動,便道:“阮先生,這法子雖好,卻還需好生研習才行?!?br />
啟定帝忽的笑了,眼中閃著期待:“蘇先生既能想出這般法子,想必也能調教出會用這法子的人吧?
蘇俊聞言頷首:“調教自然可行,只是這地道戰(zhàn)看著簡單,里頭的門道卻不少。得教兵士們看地形、辨土質,知曉如何挖既能藏人又能通風的暗渠;還得練著在地道里聽聲辨位,何時該突襲,何時該固守,這些都得手把手教?!?br />
啟定帝聽得專注,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案幾:“那便趕緊辦起來!需多少人手、多少銀錢,蘇先生盡管開口?!?br />
蘇俊卻含笑勸道:“阮先生,只是臣在安南不過月余光景,怕是來不及細細調教。若陛下真心想練出些能用這法子的人,不如讓他們到云南府來學吧!”
啟定帝聞言愣了愣,隨即點頭道:“云南府?也好。只是讓他們遠赴他鄉(xiāng)求學,會不會多有不便?”
蘇俊道:“阮先生放心,云南府那邊早已有些底子,工匠、場地都現(xiàn)成的。讓他們去了,白日跟著匠人學挖渠鑿洞,夜里聽老兵講攻防調度,不出半年便能有幾分模樣。況且臣在那邊也能時常照看,比在安南倉促施教要穩(wěn)妥得多。”
啟定帝撫著胡須沉吟片刻,終是拍板:“既如此,朕便選二十個伶俐些的后生,讓他們即刻收拾行裝,跟著蘇先生同去云南府。只求他們能學成真本領,將來好為安南擋一擋豺狼。”
蘇俊拱手道:“阮先生放心,臣定當傾囊相授。”
窗外的日頭漸漸斜了,客廳內二人的話語卻越發(fā)懇切,仿佛已能望見那些縱橫地下的暗道,正悄然織成一張安南抵御外侮的大網(wǎng)。
送走啟定帝后,蘇俊心頭忽然涌上一陣后怕。
自己這是怎么了?竟如此膽大妄為,又這般輕易信人?倘若對方心懷鬼胎,在這安南地界,自己毫無防備,豈不是危在旦夕?
他暗自責怪自己竟一點防人之心都無,唯有在心里默默祈愿,此事能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莫要生出什么變故來。
次日……
一個讓蘇俊全然意想不到的人,竟出現(xiàn)在他面前。
那人一見蘇俊,當即跪倒在地,口中哽咽著喚道:“恩人!咱們又見面了!”
蘇俊遲疑著問道:“你是?”
來人一臉懇切地答道:“蘇先生,還記得那日還劍湖被您救下的安南女子嗎?在下便是她的丈夫,洪武?!?br />
蘇俊這才恍然憶起當日情形,當即笑著伸手將洪武扶起,連聲道:“洪先生不必多禮,快起來。只是不知今日駕臨,有何見教?”
“陛下命在下隨蘇先生學習地道戰(zhàn)之法?!焙槲湔f著,從懷中掏出一紙任命書,雙手捧著遞向蘇俊。
蘇俊接過展開一看,只見上面用朱筆寫著:
任命書
今有安南子民洪武,忠謹篤實,愿習地道戰(zhàn)之術,以護家國。特命其隨蘇俊先生前往云南府,潛心研習攻防謀略、掘地之技,為期半載。
其間,洪武當敬聽師訓,勤勉向學,不得懈怠。學成歸來,即委以操練鄉(xiāng)勇之責,務使此術惠及地方,以御外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