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臥底(中)
莫老邪神色冷峻,目光如隼,立刻轉(zhuǎn)頭對彪子發(fā)號施令:“你,再去倉庫,仔仔細(xì)細(xì)盤問里頭那人,完了通知猛子,讓他準(zhǔn)備設(shè)伏抓人。”
彪子聽聞,毫不猶豫地應(yīng)道:“明白,大當(dāng)家!我這就去辦。”說罷,伸手便要帶山口純子下去。
莫老邪見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說道:“她留下,我還有些事兒得問清楚……”
彪子神色凝重,連忙點頭,而后看向站在莫老邪身側(cè)的人,壓低聲音快速說道:“盯緊這個女人?!毖粤T,他轉(zhuǎn)身迅速離去。
莫老邪臉上掛著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不緊不慢地吩咐道:“去,給這位姑娘搬個凳子來?!?br />
待手下將凳子放好,山口純子坐下后,莫老邪才緩緩開口:“姑娘,一會兒你下去,把你在陸軍參謀本部所知的情況詳細(xì)寫下來。在這兒呢,我就不問你工作上的事兒了。我主要想了解你的家庭情況,按你之前口供所述,你今年二十六歲了,我想問問,你結(jié)婚了嗎?”
山口純子聞言,心里猛地一驚,暗自思忖:這個中國人怎么突然關(guān)心起我結(jié)沒結(jié)婚了?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她不敢過多揣測,只是慌亂又急促地回應(yīng)道:“沒有?!?br />
莫老邪神色平靜,目光直直地盯著山口純子,不緊不慢地問道:“那說說你的家人吧,家里有幾口人,有沒有兄弟姐妹?父母又是做什么工作的?”
山口純子的心瞬間揪緊,亂如麻團,雙手不自覺地揪緊衣角。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可開口時,語氣還是不受控制地結(jié)巴起來:“我……我父親是軍人,母親是教師。我是家里的老大,底下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我們家一共六口人?!?br />
“這么說,你父親是當(dāng)年駐扎在灣灣的小日子軍人?”莫老邪目光緊緊盯著山口純子,眼中透著探尋的意味。
山口純子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
莫老邪微微瞇起眼睛,接著拋出下一個問題,“那你母親是日本僑民?”
山口純子的手不自覺地揪緊衣角,猶豫片刻后,再次點頭,“是……”
“這么說,你父母還在臺灣?”莫老邪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山口純子,試圖從她的表情中捕捉一絲破綻。
山口純子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又帶著幾分疏離:“不,他們在東京。”
莫老邪的好奇心瞬間被點燃,他向前傾了傾身子,追問道:“為什么?他們怎么會去了東京?”
山口純子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內(nèi)心做著激烈的掙扎。
片刻后,她怯生生地開口:“因為軍功……他們鎮(zhèn)壓了大正四年臺灣的西來庵事件?!?br />
聽到這話,莫老邪只感覺心臟猛地一縮,一陣劇痛襲來。
此前,他從審訊抓來的黑龍會特務(wù)時,了解過這件事,聽聞在那場慘絕人寰的鎮(zhèn)壓中,足足有三萬臺灣同胞慘遭殺害。
想到這里,莫老邪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周身散發(fā)著徹骨的寒意,冷厲得讓人膽寒,房間里的空氣仿佛都被凍結(ji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莫老邪的眉頭擰成了個死結(jié),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內(nèi)心翻涌的情緒,隔了好半晌,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在何處任職?”那聲音低沉得仿佛從幽深的古井傳來。
山口純子垂著眼簾,不敢直視莫老邪那如炬的目光,小聲說道:“陸軍大學(xué)教官……”
莫老邪的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緊接著追問,每個字都咬得極重:“軍銜?”
山口純子被這冰冷的語氣嚇得一哆嗦,聲音愈發(fā)微弱,“大佐。”
莫老邪臉上閃過一絲陰鷙,旋即扯起嘴角,冷冷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讓人脊背生寒。
他微微瞇起眼睛,像盯著獵物一般打量著山口純子,緩緩開口:“這么看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那位陸軍大學(xué)當(dāng)教官的大佐父親,肯定會想盡辦法救你吧?畢竟,他在日本軍界,人脈廣、權(quán)勢大,救自己女兒還不是易如反掌?”言語間,滿是試探與挑釁。
山口純子聽聞,臉上卻浮現(xiàn)出一抹苦笑,那笑容里透著無盡的悲涼與自嘲。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有些異樣:“不會的。他恨不得我死,在他眼里,我早就給山口家蒙羞了 ,死了反倒干凈?!?br />
說罷,眼神空洞地望向遠(yuǎn)方,仿佛陷入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莫老邪目光緊緊鎖在山口純子臉上,像是要將她看穿,緊接著追問:“為什么?他可是你父親,哪有父親不盼著女兒好的?”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解,更多的卻是探尋。
山口純子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微微發(fā)顫:“我的男友是個貧窮的詩人。在我父親眼里,他不過是個部落的賤民,一文不值。”
說到這兒,她的眼淚奪眶而出,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衣襟 ,那是被生活和親情碾碎希望后的無助與悲傷。
山口純子原本低垂的頭緩緩抬起,聲音帶著哭腔,卻清晰有力地朗讀起來:“いつもより 一分早く駅に著いた この一分だけ 君を想う時間にしよう 。”
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擠出,她的眼淚再次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
跟陳顯禹學(xué)習(xí)過日文的莫老邪,知道山口純子,在朗讀的日文的中文意思是:“比起往日,
我提前了一分鐘來到了車站,
這一分鐘我要專門用來思念你 ?!?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