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巧容醒來時,天已經(jīng)大黑,屋內(nèi)沒點燈燭,只能瞧見一個身姿挺拔的背影正坐在不遠(yuǎn)處的官帽椅上,一動不動地瞧她。
她一眼便認(rèn)出對方是誰,眨了眨眼,說:“三叔,我渴。”
陸燭終于動了動,從官帽椅上起身,走至桌前給她倒了杯水。
巧容剛要去接,卻發(fā)現(xiàn)興許是睡久了的緣故,自己的兩只手臂都有些發(fā)麻。
陸燭聽她小聲抽氣,斂了眉眼,站在羅漢榻邊,熟練端著杯子喂她:“說了多少回,不要枕著手臂睡覺。”
打小就是這個毛病,至今還沒改過來。
被說了,巧容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的。
她剛睡醒,沒來得及整理衣裳,領(lǐng)間的蝶戀花子母扣松開,露出里頭一小片雪白的鎖骨來,雖天黑,但陸燭本就眼力極佳,加上生得高,如今這般姿勢自是一眼便瞧見。
偏她還一無所知,見他要走,越發(fā)仰著脖頸去接水,領(lǐng)口便更松了些。
陸燭不過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拿著杯子背過身去。
“衣裳穿好,像什么樣子,在旁人跟前也這么著?”
話音未落,便想起巧容扇子上寫的那兩句詩來,想到她或許當(dāng)真有個情郎,平日里相會,也在他跟前這般衣衫不整,不免臉色變得沉郁起來。
“沒有。”
“什么沒有?!?br />
“我在旁人跟前不這樣?!鼻扇萁袢赵揪褪菫榱讼蛩砻餍囊獠艁恚虼艘膊淮蛩悴刂粗?,說話沒了顧忌。
她本意是想說自己只有在他跟前才回這般,可聽在陸燭耳中卻是另一層意思。
她不曾在自己情郎跟前寬衣解帶。
陸燭容色稍霽。
她到底還沒糊涂透頂,叫人占了便宜。
說到底,還是他思慮不周,總忙著朝堂上的事,對她的管教松散了些,這才叫旁人有機可乘,將她引到歪路上去。
“在誰跟前,也不能這樣?!标憼T背著身,將杯子擱在桌上,“你大了,不能再跟小孩子似的?!?br />
他又在以長輩的姿態(tài)教育自己,巧容將扣子扣好,撇撇嘴,“不當(dāng)小孩子,我當(dāng)什么?”
她頓了下,試探著問:“當(dāng)女人?”
陸燭忽得頓住。
眼瞧著他沉了臉色,巧容又連忙認(rèn)錯:“我渾說的,三叔別生氣。”
“這種話也能渾說?”她總是這樣沒輕沒重,知道成為女人要經(jīng)歷什么?就這樣胡言亂語,若是叫人聽見,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議論她輕佻。
陸燭有些疑心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對她太過縱容,才會慣得她這樣不知輕重。
見他真惱了,巧容趕忙下榻去拉他衣袖,“我真錯了,剛睡醒腦子不清楚,您別同我計較?!?br />
嘴上如此說,心中卻暗暗有些受挫。
她不過提一嘴那兩個字,他便如此不快,倘若自己真表明了心意,他又該如何?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然邁出這一步,就絕沒有后退的道理,因此在他問她怎么不在自己屋里待著,跑到這里來時,巧容抬起頭,說:
“我想見您?!?br />
頓了頓,末了又補上一句,壯士斷腕似的,“我有頂要緊的事要同您說。”
陸燭轉(zhuǎn)過頭去看她。
想來小姑娘大約是察覺到了什么,所以打算主動交代。
也好,省得他再費功夫去審問。
于是在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后,方輕嗯了一聲,道:“先用膳。”
一時,叫人點燈送飯來,兩人對面而坐,彼此無話。
陸燭是思索著怎么處置這件事,才能不傷小姑娘的心,畢竟那人勾|引閨閣女兒,這樣品行的人自是不能要的,可又怕她對那人情根深種,自己強行棒打鴛鴦,說不準(zhǔn)會起反效果,若是一時叫她想不開,反倒不好。
而巧容則是思量著要用哪種話術(shù)才能叫陸燭不至于對自己接下來的話太排斥,好妥當(dāng)接受她的心意。
她雖不大在乎,但她母親畢竟當(dāng)過他大嫂,他也一直將自己當(dāng)他的晚輩瞧,一時說自己愛慕于他,他怕多半會以為她被哪家的精怪勾去了三魂七魄,以至于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如此這般,書房里靜得出奇,直到巧容忽得‘啊’了一聲,方打破這一平靜。
陸燭起身,“怎么了?”
巧容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陸燭伸出手去,扼住她的下顎,微微用力。
“張嘴?!?br />
巧容只覺得喉間刺拉拉的,難受得緊,聽話啟唇。
夜里太暗,瞧不清楚,陸燭便擒了燭臺湊近照,果然在她喉間瞧見一根不大不小的魚刺。
鰣魚味美,卻也多刺,往日都是他親自剔了才肯叫她入口,今日他心中有事,偏就忘記了這一茬。
他朝外頭吩咐,“叫人拿了我的名帖,快馬請王太醫(yī)來?!?br />
話音未落,忽想起今日王太醫(yī)應(yīng)當(dāng)在宮里當(dāng)值,因此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