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西北形勢,屯駐軍戶(二)
可他方正化沒那么多彎彎繞,眼下地圖瞧不明白,再往西走連個明確的目標都沒有,正杵在原地滿臉愁容時——
回京的圣旨順著軌車送了過來。
他急忙接過明黃的圣旨,指尖蹭過緞面的龍紋,展開掃了兩眼,臉上的愁云瞬間散得一干二凈,當即把地圖往桌上一扔,紙頁滑過凍硬的桌面,撞在燭臺上發(fā)出輕響:
“西面是什么鬼樣子,操那心做甚!”
他拍著大腿笑出聲,鎧甲上的冰屑都震得往下掉,
“回京見了圣皇,圣皇怎會不知曉?
到時候要不要接著往西打,圣皇自然會給新輿圖,咱家只管照著做就是!”
話音剛落,他立刻招呼士兵收拾行裝,連廢墟里還在冒煙的殘木都懶得再看一眼,只催著隊伍往回趕。
沒人知道,方正化這一撤,竟給了羅斯人難得的喘息機會。
此時的羅斯帝國,本就陷在幾方戰(zhàn)火里難以脫身——
一邊要和克里米亞汗國廝殺,而克里米亞身后還站著強盛的奧斯曼帝國,兩國又拉上喀山汗國,三家勢力盯著斯拉夫南部的草原不放,時不時就沖過來搶糧食、掠人口;
另一邊,波蘭立陶宛聯(lián)邦也眼饞這片冰原與草原交織的土地,派了騎兵屢屢襲擾邊境。
三方勢力攪在一起,戰(zhàn)局膠著得難分難解,羅斯人早已是分身乏術(shù),若方正化再往西推一步,怕是連葉尼塞河的補給線都要被切斷。
更要命的是,羅斯帝國內(nèi)部才剛敲定新掌權(quán)人阿列克謝一世——
這位新王登基時不過十六歲,面對克里米亞汗國的猛烈攻勢,連主動反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先縮在城池里死守。
即便如此,他也沒坐以待斃,悄悄想出了破局的法子:
把分裂后實力大減的喀山汗國當成突破口,打算先啃下這塊軟骨頭,整合草原勢力后,再回頭對付奧斯曼和波蘭立陶宛聯(lián)邦。
若是方正化沒接到回京圣旨,依舊一根筋往西打,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撞進喀山汗國的疆域;
再往前一步,穿過伏爾加河下游的草原,便是羅斯帝國的核心地帶——
到那時,腹背受敵的羅斯人,根本沒力氣抵擋這支裝備精良的東方鐵騎。
說到底,羅斯人該慶幸東方的活僵鬧得兇——
若不是活僵在南洋、德里一帶牽制了大明的大半精力,讓圣皇急著召方正化回京馳援,他們在三方夾擊的絕境里,怕是真要扛不住這從天而降的“東方威脅”。
此時的方正化,正帶著隊伍停在瀚海西岸三十里外的空地上。
他蹲在沒過腳踝的雪地里,指尖捏著半截燒黑的木炭,在鋪開的粗布地圖上反復比劃——
木炭線一會兒往西劃到鄂畢河,一會兒往南移向草原,最后重重落在凍土帶南側(cè)一個畫著小旗的標記上,語氣斬釘截鐵:
“就把棱堡定在這兒!
既能盯著西面的動靜,也方便接應后續(xù)的補給隊!”
身后,負責鋪設(shè)軌道的建工工匠正忙著拆軌床,鐵撬棍撬起凍在冰里的枕木時,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冰原上格外刺耳。
這項活計沒個把月完不了——
當初鋪軌道時,仗著哥薩克地圖的指引,一路往西推進,不用反復勘測方位,倒也順暢。
可如今停下來才覺出吃力:
不知不覺竟深入冰原這么遠,再往西連地圖都沒了參照,真要硬著頭皮走,怕是要陷進連牧民都不敢踏足的未知凍土帶里。
方正化熱衷于棱堡選址,終歸是有些心意的,選這處地方,藏著老祖宗傳下來的地理門道:
腳下不遠處就有一條河,河水繞著這片空地打了個彎,形成天然的環(huán)流;
把棱堡扎在環(huán)流內(nèi)側(cè),東、南、西三面來敵,都能靠河道擋一擋——
敵人要攻城,先得想辦法渡河,正好給守軍留出反擊的時間。
至于北面,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凍土帶,寒風刮起來能凍掉耳朵,連野草都長不活,根本不用擔心有人從那邊過來。
后來工匠們拿著鐵鍬挖地基,才發(fā)現(xiàn)這地方的蹊蹺——
哥薩克地圖上只潦草地標了“勒拿河源頭”,說這河是瀚山雪水匯成的自流河,卻半個字沒提瀚山的模樣。
眾人好奇,順著河道往上游走了幾里地,才瞧見瀚山像道青黑色的屏障,斜斜地把瀚海北端半圈起來;
山腳下還藏著大片峽谷,谷口積著厚厚的冰雪,看著深不見底。之前鋪軌道時,大家光顧著趕路追哥薩克,沒人留意峽谷深處的景象;
直到這會兒要架棱堡、仔細勘察地形,才驚覺瀚海北端以北,竟立著連綿的山脈——
先前遠遠望去,那山脈被冰雪蓋得嚴嚴實實,還以為只是片長得密些的森林。
夜里的中軍帳里,燭火“噼啪”跳了一下,把方正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捏著地圖的手指泛了白,眉頭擰成了疙瘩:
“先前只想著河道能擋三面敵,覺得這地方萬無一失,可轉(zhuǎn)念一想,要是敵人繞到瀚山上,把大炮架在山頂往下轟棱堡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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