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交感乾德,針鋒相對(二)
曾有人宣稱“時間不過是人類虛構(gòu)的概念”,可此刻朱有建卻豁然開朗——
時間自宇宙誕生便如影隨形,恰似那神秘莫測的莽原,無形無質(zhì)卻又無處不在。
過去、現(xiàn)在與未來,仿佛同時蜷縮在時空的褶皺里,卻又如并行的鐵軌,永遠保持著可望而不可及的距離。
這般顛覆性的領(lǐng)悟,如雷霆貫耳,在他心間掀起驚濤駭浪,激蕩起層層震顫。
午睡初醒時,朱有建仍浸在朦朧睡意的余韻里,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握住筆桿。
御案上鋪展宣紙的剎那,往昔艱澀難懂的文字,竟如清泉奔涌而出。
無需刻意思索,萬千思緒便順著筆尖傾瀉而下。
日影從窗欞的這頭悄然移至那頭,從未時到酉時,直至晚膳用過,他踏著暮色在庭院中緩步行走消食,腦海里依舊縈繞著未竟的文思。
甫一返回書房,便又伏案奮筆疾書。搖曳的燭火下,墨跡層層暈染,近千字的文稿如雨后春筍般破土而出,一氣呵成。
他神情莊重,提筆在素絹封面上寫下《乾坤圣德經(jīng)》五個遒勁大字,又精心為內(nèi)文五篇擬定《天綱篇》《星變篇》《化民篇》《坤輿篇》的名目。
那字跡蒼勁雄渾中透著靈動飄逸,既有力透紙背的千鈞之勢,又仿若裹挾著超脫塵世的靈韻仙氣,似將天地間的浩然之氣凝于筆端。
亥時三刻,更鼓聲穿透沉沉夜幕,在皇城上空回蕩。
朱有建將謄抄得工整如新的《千字文》,與五篇重新眷寫的文稿,小心翼翼地疊放在一處。
望著案頭這疊厚實的紙張,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突然從心底翻涌而起。這并非平日完成課業(yè)后的輕松。
倒像是應(yīng)和了某種來自天地深處的神秘召喚,恍惚間,竟生出與天道共鳴的神圣愉悅,仿佛自己不過是執(zhí)筆的載體,真正揮毫潑墨的,是冥冥中那雙無形之手。
他輕輕摩挲著案上墨色未干的文稿,眼中閃爍著灼灼光芒。
此刻的朱有建愈發(fā)篤定,《千字文》絕非尋常文人苦心雕琢的產(chǎn)物。
那些精妙入微的天文星象、渾然天成的地理風(fēng)貌,還有跨越古今的人物典故、包羅萬象的風(fēng)土人情,怎可能僅憑人力,在千字之間一夜寫成?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是天地間的神諭,與他白日里那場玄妙感悟不謀而合,這分明就是天授神啟的杰作,是天地意志凝結(jié)而成的智慧結(jié)晶。
他緩緩站起身來,久坐之后,筋骨都微微發(fā)僵。
穿過回廊時,一陣夜風(fēng)拂來,裹挾著幾縷淡雅的花香。
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后院那只可愛的貓兒,不知此刻是否正蜷在柔軟的軟墊上,安然酣睡。
如此想著,他便朝著貓舍的方向走去,打算先去確認小家伙是否安好,而后再回房洗漱,安享一夜的寧靜。
與此同時,在宮墻的另一側(cè),御書房外的游廊之上,王德化與王承恩二人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王德化緊緊攥著番子送來的密報,手背上青筋暴起,壓低了聲音,將都察院與刑部近來的異動又細細復(fù)述了一遍。
王承恩聽得面色煞白,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若將此事呈報上去,唯恐驚擾了圣駕,惹得主子心煩意亂;
可若是將消息隱瞞下來,又生怕事態(tài)發(fā)展失去控制,自己擔(dān)不起貽誤要事的罪名。
兩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清冷的月光下,那被拉長的影子不住晃動。
他們心急如焚,卻一時說不出話來,唯有檐角的銅鈴在夜風(fēng)中叮當(dāng)作響,更給這緊張的氛圍添了幾分慌亂。
王承恩心中天人交戰(zhàn),清楚這消息就像那讓人不敢觸碰的燙手山芋,不報肯定不行,可報上去又怕攪了主子的清夢。
就在他左右為難之時,朱有建活動了一下久坐發(fā)僵的身子,步伐悠然地從御書房走了出來。
在如水的夜色里,朱有建腳步輕快,剛剛確認了貓兒一切安好。
值夜女官那句“貓主子安好”,讓他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此刻的他,只想盡情呼吸夏夜中那清新的空氣,而后便回到房中,安穩(wěn)入眠。
朱有建抬起眼眸,瞥見王德化和王承恩二人臉上那副焦急的神情,好似天馬上就要塌下來了。
他不禁笑著打趣道:
“看看二位這神情,難不成皇城發(fā)了大水,咱們的皇莊也遭了災(zāi)?”
他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眼中滿是好奇之色,很是想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竟能讓這兩位平日里沉著穩(wěn)重的臣子如此慌亂無措。
朱有建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下頜,眼眸中流轉(zhuǎn)著意味深長的幽光。
等王德化把事情說完,他忽然輕輕笑了起來,那笑意之中藏著幾分洞察一切的了然,還有隱隱的籌謀之意:
“這李邦華的棋下得也太拙劣了些,打著‘清君側(cè)’的旗號去串聯(lián)御史,無非就是想逼朕回紫禁城重開朝會罷了。
真是可笑,他哪里知道,這朝堂之事,本就如同盤活一盤棋局啊?!?br />
他雙手背在身后,在廊間緩緩踱步,黃色的衣擺掃過青磚地面,驚起了幾縷夜露。
“有趣,實在是有趣!
朕正為改革官僚制度找不到切入點而發(fā)愁,他們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