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要什么
御書房內,夜色沉沉,宮燈低垂,琉璃燭光在金漆龍柱上搖曳起伏。
墻角的銅香爐靜靜吐著青煙,氤氳繚繞,似霧似夢。
窗外夜風嗚咽,卷起枯葉幾片,打在朱紅窗格上,像是亡魂在輕叩塵封的冤屈。
齊玉站在殿中,月白長袍在燭影中仿若雪色,不卑不亢,挺直的脊背如一柄沉靜的劍。
他目光平和,語氣卻仿佛沉淀了十幾年的血淚
“是,我就是前戶部尚書顧鴻昌之子?!?br />
話音一落,整個御殿陡然一靜,連風聲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玄天帝手中茶盞一頓,眼中驟然收緊了焦距。
而趙富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慌了一瞬。
“滅門之日,我與弟弟扮作乞丐,才勉強茍活?!?br />
齊玉低頭輕笑了一聲,笑意卻冷得如霜雪
“陛下,我不信父親通敵叛國。我不信……一個為國為君鞠躬盡瘁的老臣,會做出那樣的事。我用了十幾年的時間,踏遍山河,只為找出真相?!?br />
說著,他緩緩從袖中抽出一疊厚厚的書信,像是從靈魂深處抽出的刀刃,一寸寸寒光逼人。
他將信放于玄天帝案前,聲音依舊溫平,像講述一段久遠而殘酷的故事。
“這些,是朱雀國前任宰相許莊與林淮文的密信。信中清楚記載——靈曦閣的建造,他們以朱雀國的黃金樟充作金絲楠,以次充好,欺瞞圣聽?!?br />
趙富身子一顫,連忙將信取來,恭恭敬敬遞至玄天帝案前,手指微微顫抖。
“我父一心為國,見陛下憂心,獻策節(jié)省國庫開支,卻因此觸了奸佞之利。他被這兩個賊人合謀陷害……許莊本就與烈風將軍素有嫌隙,干脆借此偽造我父與烈風將軍勾結一事,一箭雙雕?!?br />
齊玉直視玄天帝,眼底帶著風霜中淬煉出的鋒芒
“顧家被滅滿門,烈風將軍被調前線,孤立無援,最終戰(zhàn)死沙場。之后,林淮文又乘機拿回靈曦閣建造職權,誘騙您采購‘金絲楠’,高價納入國庫,其實——全是劣材,盡為貪墨。”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若陛下不信,大可命木匠查看靈曦閣梁柱之材——是否為真正的金絲楠?!?br />
殿內沉默了,靜得只能聽見香灰輕落的細響,還有那心跳般的燭火跳動。
玄天帝緩緩起身,手指卻攥緊了袖口,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那沓書信,翻開…上面已經有些陳舊…
但字跡…赫然就是林淮文,他在朝為官多年,上書的奏章字跡…自己是記得的!
玄天帝看著一切,像是盯著一把鈍刀,緩慢、殘忍地剜開自己記憶中那段最疼的舊事。
“顧鴻昌……”
他喃喃開口,聲音幾不可聞。
他閉上眼,一幕幕浮現(xiàn)眼前……當年那位儒雅的文臣,陪他煮茶下棋,作詩品文!
也曾在他困頓猶豫時仗義執(zhí)言,字字為君分憂。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親手下了詔,梟首于午門,族誅顧氏。
他曾夜夜夢回那道血書、那場大火,那位老臣怒目而死的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對他有怨,又失望…卻沒有仇恨…。
他當年雖然不信以顧鴻昌的為人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但當時玄武國幾次與朱雀國大戰(zhàn)均敗…
他本就心中窩火無處宣泄,加上當年朝中多有結黨營私,謀求私利的弄臣。
他被鬧的身心俱疲,草木皆兵…
卻剛巧趕上顧鴻昌之事撞在了槍口。
他最終卻還是選擇了國法無情,選擇了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的鐵律。
他以為自己是為了江山社稷…是顧鴻昌辜負了他的信任,卻不知。
那一刀下去,割斷的是他對“忠”的信任,割碎的是帝王的良知。
“我……我竟親手斬了……”
玄天帝喉頭哽住,眼眶赤紅,身子踉蹌地差點朝后摔去…
趙富慌忙上前將他扶住,卻見玄天帝只是搖頭,一聲不發(fā)。
他像是被歲月重重擊了一掌,氣血翻涌,身子微微發(fā)抖,臉上痛苦與自責交織,仿佛一個霎時蒼老了十歲的老人。
“鴻昌啊……滿門啊,是朕……對不住你啊”
他喃喃低語,似乎在對誰懺悔,又似乎在對自己宣判。
夜里的風,從殿門外吹入,掀動了桌上的書信。
它們輕輕翻動,沙沙作響,如同亡者的冤魂,在訴說著沉冤未雪的歲月,在催問一個帝王良心的回響。
玄天帝抬眼看著齊玉,他的眉眼與顧鴻昌七分相似…
一樣溫潤儒雅,任何時候都淡之若水,說話時卻不卑不亢
玄天帝心中感懷,聲音有些哽咽道
“你叫…齊笙?顧齊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