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活著回來
綺羅蘭那句“我沒得選擇”，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落在這間充滿少女氣息的房間里。
砸碎了墻上那些明星海報營造出的虛幻泡泡。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早已褪色的青春偶像，最終落在墻角一個不起眼的舊木盒上，眼神復雜難辨。
“夢想？”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憊，“早就碎得連渣都不剩了。現(xiàn)在活著，不過是為了扛起該扛的責任，守住該守的東西，然后……等著該來的結局?！?br />
她的話像淬了冰的針，扎得人心里發(fā)涼。
就好像她能一眼就看到了盡頭，知道等待著的結局是什么。
那個在紅門呼風喚雨、令人聞風喪膽的蘭姐，此刻卸下了所有盔甲，露出了內里被命運反復捶打后的荒涼底色。
“蘭姐，你信命嗎？”我突然問道。
她看向我，似乎有些意外，頓時笑了：“我知道你會說你不信，但我信?！?br />
“不！”我搖頭，“我也信，但信命不等于接受命運的安排。”
“什么意思？”她似乎有些興趣。
于是我繼續(xù)說道：“這么說吧，如果我接受命運的安排，或許現(xiàn)在的我……才剛從監(jiān)獄出來，然后處處碰壁，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那你覺得你現(xiàn)在很好？”
“至少我很快樂，身邊有兄弟，想女人了一個電話就能得到，雖然不算富有，但我現(xiàn)在擁有的是我曾經(jīng)不敢想的?！?br />
綺羅蘭只是淡淡笑著，她的笑像是看穿一切的笑。
“蘭姐你別笑，或許你會覺得我說這些很天真，我是比你小很多，可是我告訴你，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就看你怎么選擇。”
“選擇……”她的目光開始渙散起來。
“對，如果你愿意選擇，為什么不離開紅門呢？如果你覺得你的人生一眼就能看到頭，那為什么一定要循規(guī)蹈矩的去生活呢？沒有人攔著你吧？”
“你想得太簡單了?！?br />
“或許是，但是蘭姐我想告訴你的是，只要你愿意，我?guī)湍恪瓗湍氵^一個不一樣的人生，幫你找回自己。”
她冷冷一笑，說道：“別說大話了，你連余德江都沒辦法，還幫我？”
我當然知道她這話的意思，我頓時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用一種堅定的目光直視著她。
“綺羅蘭！”我第一次叫她全名。
她瞳孔一縮，那種獵鷹一樣的眼神瞬間弱了幾分。
“你聽著，”我繼續(xù)說，“只要你愿意，請你相信我！不管多艱難，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去面對。”
綺羅蘭忽然就愣住了，我從未見過她像此刻這般，就好像一個需要保護的小白兔！
可是很快，她便轉移了目光，恢復那清冷的姿態(tài)，說道：“行了，下樓去吧，該吃飯了?！?br />
我知道她不想多說了，我也沒再繼續(xù)了。
晚餐的氣氛有些沉悶。
精致的菜肴擺滿餐桌，綺羅蘭卻沒什么胃口，只是用銀叉無意識地撥弄著餐盤里的食物。
紅酒開了，她給自己倒了大半杯，仰頭就灌了下去，動作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和決絕。
她放下空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目光越過搖曳的燭光，直直地釘在我臉上。
“我記得你之前問過我有沒有聽說過林少華這個名字，說真的，我好像有點印象?！?br />
“你聽說過？”我急忙問道。
她點了點頭，又給自己倒?jié)M一杯。
這次沒有立刻喝，只是晃動著杯中的深紅色液體，看著它在燭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這個名字很模糊，很多年前了……那時候我還小，跟著我父親。他有一次喝醉了，提過幾句……”
她抬起眼，燭光在她深邃的眼眸里跳動，映出深深的忌憚：“江禾，我知道我攔不住你，但我還是想告訴你，那是泥潭，是深淵。你現(xiàn)在抽身還來得及……香江這灘渾水，我還能幫你擋一擋?！?br />
我迎著她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堅定：“蘭姐，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債，只能自己去討。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我父母的血債，還有那些因他而破碎的人生……我得要個說法?！?br />
頓了頓，我補充道：“就像你一樣，你有你的使命要去完成，我也有我的使命，不是嗎？”
綺羅蘭定定地看著我，看了很久。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骨頭里刻著的執(zhí)拗。
最終，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端起酒杯，又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似乎灼燒著她的喉嚨，讓她微微蹙起了眉。
“隨你?！彼畔卤樱曇粲行┥硢?，帶著濃重的倦意，“命是你自己的?！?br />
“如果我還能活著回來，我一定替你擺平你的心魔，過你想過的人生?！?br />
綺羅蘭轉過頭，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那雙在昏暗光線里亮得驚人的眼睛，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