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又來了
方的表情。
中山裝卻只是輕笑,槍管在他下巴上不輕不重地頂了頂:“程科長,您之前遞的消息很有用,上頭很滿意。”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既像是特高課的褒獎,又像是特務處的試探。
程副科長太熟悉這套把戲了,審訊室里他常這樣詐犯人。
冷汗順著脊背滑下,他忽然拿不準了。
是梶原千春派來的接頭人?還是處座設下的圈套?
小主,
一個出色的審訊者,同時也會是一個出色的被審訊者。
他盯著中山裝,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我這些天忙的昏天黑地,根本沒有出門。再說了,我給誰傳遞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中山裝嗤笑一聲,槍口點了點他的胸口:“程科長,這么演就沒意思了?!?br />
他從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張折疊的紙條,抖開來,緩緩道:“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程副科長近一周的行蹤,連在外面去過幾次廁所都標得清清楚楚。”
程副科長后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中山裝的槍管在他太陽穴上不輕不重地碾了碾,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明人不說暗話。要是再敢三心二意、陽奉陰違.....我保證,你會跟這小偷一樣橫著出去……而且不止你一個。”
槍口突然下移,頂在程副科長心窩:“你那個黃臉婆,雖說年紀大了,好歹給你老程家留了兩個種。是一家人整整齊齊上路,黃泉路上倒也不寂寞,是不是?”
程副科長呼吸一滯。
這些年他在外頭花天酒地,睡過的女人能湊十幾桌麻將,可始終牢記一條——絕不留種。
那些舞女、交際花,頂多撈點錢財,鬧不出大風浪。
但正房太太生的兩個兒子,是老程家唯二的香火......
“你……”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在對上中山裝戲謔的眼神時,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話。
中山裝突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審訊室那個新抓去的人犯——永遠閉嘴?!?br />
他另一只手從懷里摸出個絲絨盒子,啪地彈開,里面赫然擺著一個精致的白色小瓷瓶,隨手晃了晃。
“里面的東西很管用,只需要幾分鐘就可以見效。”
程副科長兩腿發(fā)軟:“不……不,這不行。”
“令公子今年八歲了吧?聽說在金陵小學讀書?”中山裝蓋上盒子,“小孩子的手指頭......應該很嫩?!?br />
“你……你……”
“記住,明天日落前?!敝猩窖b退后一步,少一根手指,或者......少一只耳朵。”
皮鞋聲消失在樓梯轉角時,程副科長才發(fā)覺自己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掌心。
程副科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xiàn)在他徹底明白了:自己不過是兩方勢力博弈的棋子,而棋子的結局......往往都是被吃掉。
他蹲下身,拽著小偷尸體的衣領拖向浴室,血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啦啦地沖刷著尸體蒼白的面孔。
先是熟練地翻檢著死者的口袋——錢包、鑰匙、半包皺巴巴的老刀牌香煙,還有一張被血浸透的紙條,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這個家伙應該是中山裝用來試探自己的,稀里糊涂被人卸磨殺驢做了鬼,也算是他的命。
程副科長面無表情地扯下尸體外套,裹住那顆被子彈貫穿的頭顱,防止血跡繼續(xù)滲出。
隨后從櫥柜底層翻出麻繩和油布,將尸體捆扎嚴實。
浴室鏡子里映出他冷硬的臉。
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審訊科的地下室里,比這更棘手的“垃圾”他也處理過。
窗外雨聲漸大,掩蓋了他拖動尸體的聲響。
程副科長將尸體扛在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脊背微彎。
他屏住呼吸,輕輕推開門,輕手輕腳往樓下走去。
雨幕如注,夜色深沉,連路燈都被澆得昏暗模糊。
他貼著墻根疾走,尸體在他背上晃蕩,血水混著雨水,順著油布的縫隙滴落,轉眼便被沖刷干凈。
一直橫穿了三條街道,終于來到了一個巷子口。
巷子盡頭是堤旁長滿了雜草的河道,平時鮮少有人經過。
程副科長喘著粗氣,將尸體拖到河邊,正要拋下去——
突然,一道車燈從拐角掃來。
他猛地蹲下,借著蘆葦叢遮掩身形。
車子緩緩駛過,尾燈的紅光在雨霧中暈開。
程副科長不再猶豫,找來一塊大石頭綁在尸體上,一腳將尸體踹進湍急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