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鳳火之詔
任憑外界如何喧囂,甚至響起嗚嗚的號角聲,沉龍殿內(nèi)依然一片寂靜,空蕩蕩大殿懸頂上垂著一面面白幡,上面有銀色的龍形紋絡(luò),這百千長幡下,有著一處祭壇,上面的御桌擺著香爐,正對大殿的墻壁上有著數(shù)十米高的巨大鳳凰凋繪,其中的鳳凰輝煌而威嚴,給人一種浩大而震撼的視覺沖擊。
這鳳凰自然是按照昔日鳳凰的神女(魔女)彩華所凋刻,而在那位鳳凰去世后,更多的時候是作為子女的五鳳接受祭拜。
如今御桌上的沉鯨龍燭依然常明不熄,但在場的幾人卻一臉愁緒,甚至壓抑無言。
作為當今天子的帝皇此刻正躺在一旁的白玉龍床上,呼吸微弱,幾近沒有,即便身旁的兩位金繡御醫(yī)在側(cè)全力救治,那澹金的光華籠罩下,也只能勉強保持這位帝皇不立刻死去而已。
除去兩位御醫(yī)外,大殿內(nèi)還有四人,一位身著金龍錦衣、面容英俊,正是當今天子的第二十六子,昭龍皇子。
另一邊,則有一位身著黑底金繡的鳳鳥華服的女子,她看起來略為成熟,雖然在輩分上比這位昭龍皇子低,但實際要更為年長一些,是當今懷南王的女兒,蕭語冰。
按理來說,這位郡主早就到了嫁人的年紀,不應(yīng)在此,但她深受皇后寵愛,也就一直留在洛京,此次登山,也是受皇后所托,陪同天子一同前往。
戴王和懷南王皆是皇后親子,而昭龍皇子是思容貴妃的兒子,近十年來,最受帝皇寵愛的便是思容貴妃和瑤心貴妃。
不過五年前的一場變故中,瑤心貴妃連同其子被當今天子賜死,如今也就昭龍皇子一直陪伴天子身側(cè)。
“陛下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在大殿內(nèi)一片寂靜時,一位身著白色花鳥印繡的大臣上前,拱手低聲提醒。
“我知道,但是……”昭龍皇子手中握著金色的圣旨卷軸,不時拿起又放下,面色掙扎。
當今天子從祭天那天起,就沉悶寡言,身邊之人誰也不敢多言,而在焚香叩拜后,這位天子并沒有宣布儀式結(jié)束,而是跪坐在那鳳凰的御臺前久久不起。
直到兩日前,這位天子才突然喚來近臣,以及皇子郡主,開始讓人準備詔書,而且還是最為莊重正式的鳳火之詔。
那書寫詔書的黃綢乃是九煉軟金絲所織,其墨用的是火鹮之血,燒灼這金絲而成字跡,上附天子龍脈烙印,外人不可模彷。
本來,眾人皆以為這是要留下遺詔,宣布下任天子,也就是太子人選,以交代后事。
但詔書中所言,卻讓人震撼驚恐,幾欲傾倒,這也是為何,在場幾人接到詔書后,遲遲不肯走出這大殿的原因。
“如果……將此詔書公開,恐王朝頃刻崩塌?!背聊S久后,昭龍皇子緩緩開口。
他雖然年紀不及兩位封王的兄長,但也是聰慧優(yōu)秀,如此才能深受帝皇喜愛。
“但,陛下的意思就是如此。”另一邊,蕭語冰緩步上前,看著沉睡昏迷不醒,即將步入死亡的那位帝皇,心中測測。
這位皇帝爺爺,從小在她心中都是那么威嚴,崇拜且畏懼,不想今日卻已經(jīng)是如此虛弱,而且如果詔書中所言為真,那么今日天下傾覆,也都是這位天子一手造成。
為何天下龍脈紊亂,為何赤鳳遲遲不肯現(xiàn)身,為何諸上門態(tài)度遲疑,有的甚至隱隱和王朝分離,都是當今天子所為造成的后果。
那年天地驚變后,眾仙落凡,其中自然也包括居住在這玉章山上的赤鳳素沁。
誰也沒有想到,被這位赤鳳一手教導(dǎo)撫育養(yǎng)大的天子,會在這種時刻突下狠手,將赤鳳囚禁于哀龍殿內(nèi),并令人日夜嚴密看管,還布下封魔之禁,以防赤鳳恢復(fù)往昔的實力。
依詔書說言,天子自稱是一時頭昏沖動,想讓自己和王朝擺脫赤鳳的陰影,真正的獨立強大起來,而對于赤鳳,他雖將其囚禁,但也沒有虐待,只是不讓這位赤鳳大人再出哀龍殿。
按照這位天子的設(shè)想,應(yīng)當是自己獨掌天下,一步步用王朝官府取代赤鳳于天下的作用,而后待到一切皆成定局,大勢已成的時候,再將赤鳳放出來,讓她認可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萬事皆要這位長輩照顧的小孩子了。
前十年,也就是洛蘭希爾登山前的十年,這位天子還做的不錯,雖天下各州小有毛病,但都還在他的掌握之中,并且一步步的增強,四時之官中也培育出了不少巫祝,巡龍使,安定穩(wěn)固各地龍脈。
唯一讓他意料之外的是,夕暮群山出現(xiàn)的星隕,以及這代表的含義,一位新的神女誕生于王朝。
對于這件事,他是頗為高興的,當然以帝王的身份,這位天子不會輕易表露出來,而是進入哀龍殿和赤鳳述說這件事。
那日赤鳳坐在宮殿內(nèi),聽到天子所言的那位少女名字后,只是笑而不語,天子不解,問起緣由,但赤鳳依然不答。
對此,天子在對待這位‘神女’的態(tài)度上又猶豫起來。
按照他本來的計劃,這位‘神女’應(yīng)該收入宮中作為義女,封公主名號,這樣慢慢納入皇族的體系,若真有龍脈不穩(wěn)的那天,即便赤鳳不出,也可依靠這位來修補維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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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赤鳳的態(tài)度,又讓他謹慎起來,最后也只是給那‘神女’封金雀巫女,沒有再加公主名號,因為那時不僅是這位少女,還有赤樓斗劍中,也出了一位特殊的‘神女’,這讓天子不得不細想,神女之間是否有著聯(lián)系,如果交涉過深,會不會暴露自己軟禁赤鳳這件事。
于是,對于洛蘭希爾出海遠游一事,這位天子也沒加阻攔。
但事情的發(fā)展,好比兩根平行的線偏斜了一絲般,開始那細縫眼不可見,但隨著時間長度的拉長,裂痕也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