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決戰(zhàn)(六)
第469章 決戰(zhàn)(六)
開原城外。
東北夏季的傍晚前后,晚霞千里如血,瑰麗燦爛,將天空繪成至美的畫卷。
而大地上,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凄愴哀慘的景象。
原本綠絨如毯的草地,被一群群形如骷髏的包衣,像刨食的野狗一樣挖開。
白晝里攻城時,甲兵驅趕到最前排運送云梯的包衣們,死傷最重。
五六月的天氣,尸體必須盡快掩埋,否則疫情就會迅速蔓延。
因而,當今日的戰(zhàn)斗結束后,幸存的金軍奴隸們去收撿死尸時,就連城上虎視眈眈的明軍,都不會再放出一根箭矢。
皇太極站在一只臨時釘起來的棺材前,看著里頭的尸體。
那是正黃旗赫赫有名的勇士,也是深得努爾哈赤喜愛的親從侍衛(wèi):扈爾汗。
扈爾汗十三歲時,就隨父親和其他部落成員,歸順了建州女真,被努爾哈赤收為養(yǎng)子。
他驍勇無雙,在建州人收服烏拉、葉赫等部時,每戰(zhàn)必沖在前陣,建功無數。
當年打撫順時,扈爾汗剛出完天花,留在赫圖阿拉城中。事后聽說皇太極與馬祥麟交鋒敗陣,扈爾汗還在一次酒宴上,借著醉態(tài),嘲笑了一番皇太極,言到若自己在場,一人一馬,必可斬殺那川蠻子將軍于陣前。
這次出征,打下廣順關的那日,皇太極就舊事重提,在努爾哈赤面前拍著扈爾汗的肩膀道:“那開原城,也是一位姓馬的明國將領在守,扈爾汗兄弟可要去搶頭功???”
金軍從大汗到幾個旗主都沒想到,情報不對,開原城上竟然是架設大炮的。幾個叛變的明軍小頭頭驚惶失色,指天發(fā)誓他們沒有欺騙大汗,或許是朝廷最近才運到開原的,畢竟沈陽那邊也出現了大炮。
努爾哈赤沒空在陣前細究,又指望皇太極收買的開原守卒能從城中內應,但金軍猛攻一整天,開原城的四面城門,沒有一處有潰軍跡象。
攻城的第二日,扈爾汗身先士卒,披著銀甲,揮舞狼牙棒,如天神下凡般,踩著云梯登城,眼看狼牙棒就要揮砍到守城的明軍了,近旁城牒上,卻轟過來一發(fā)鉛彈,正中扈爾汗的胸口。
滿洲勇士像碎瓦一樣,掉落在城下。
被炸掉的整只臂膀,還是停戰(zhàn)后被一個包衣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的。
此刻,皇太極親自給扈爾汗的尸體上,撒遍防腐用石灰,再吩咐侍立一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兩個包衣,把棺材釘好,抬去牛車上。
皇太極的惴惴之情,其實甚于那兩個包衣奴才。
父親努爾哈赤近在咫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做著這些動作。
皇太極很怕父親終于開口時,是質問他:“四貝勒,你收買的開原守卒呢?”
鑲紅旗旗主岳讬,適時地來救場:“大汗,哨騎來報,杜度的主力,離咱們只有不到百里了?!?br />
“馬林呢,離開沈陽了沒有?”
岳讬招呼恭立身后的哨騎們上前:“你們幾個奴才,來向大汗詳細稟報。”
那幾個與明軍夜不收一樣強悍的紅甲騎士,紛紛趴到努爾哈赤腳下,領頭的侃侃道:“回大汗,鑲白旗杜度貝勒是先往南拐出邊墻,才向北而來。貝勒爺說,馬林的騎兵只有三千。奴才們離開沈陽時,那些明軍騎兵還扎營在沈陽城外。”
努爾哈赤聽完,看著皇太極和岳讬:“怪不得開原不如咱們想得那么好打,原來馬林其實只帶走了一半兵力,還在城里藏了大炮。這個宣大的舊將,腦瓜子好像比李成梁的兒子們,賊一些。所以,老八,被你收買的明軍細作,多半也被他發(fā)現了。”
老酋的最后一句話,語氣并不重,似乎沒有責怪皇太極的意思。
皇太極忙道:“阿瑪英明,杜度依著您的軍令,把馬林繞暈了,所以他一時半會兒,還不敢馬上離開沈陽。”
努爾哈赤抬了抬眼皮:“但開原離沈陽終究也不是天涯海角那么遠,恐怕明天,咱們圍了開原的消息,就傳到沈陽了,馬林肯定等不到那個書呆子楊巡撫說話,就得回來救。你們說,咱們是走是留?”
“阿瑪,咱們當然要繼續(xù)打了!”
努爾哈赤身后,響起還未完全變聲的少年之音。
是十四貝勒多爾袞。
見到和阿巴亥所生的這個最討人喜歡的兒子,努爾哈赤攻城受挫的躁郁,稍稍淡了些。
“小十四,你給阿瑪說說,為何咱不走?你這兩天也看到了,開原很不好打,城上的炮,比咱們的炮厲害,你的扈爾汗阿兄,也為大金殉難了?!?br />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多爾袞仰頭看著自己年邁的父親,“阿瑪,我聽八哥說,南邊的鐵嶺,離開原,比沈陽離這里近多了,還是李家的老巢,勇士不少,但自打咱進了廣順關,鐵嶺哪有明軍馳援?兒子猜,李如柏與馬林,交情不好,所以坐視開原被圍?!?br />
十二歲的孩子分析得頗有道理,努爾哈赤越發(fā)欣慰,又因聽多爾袞提到皇太極,不由笑道:“嗯,看來四貝勒這回,沒少教你怎么判斷軍情?!?br />
不想,多爾袞卻直言道:“李家不會有援兵,是棗花額真和我琢磨的?!?br />
“哦?”努爾哈赤詫異間,才看到不遠處還站著穆棗花,遂冷聲道,“你這奴才,也過來說話吧。”
穆棗花忙上來跪下。
努爾哈赤問道:“你很熟悉李家這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