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哥薩克

  火堆邊的朱由檢抬起頭，仰望東南方向的天狼星。

  北京的冬季，人們也能看到這顆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但皇子公主，不在“人們”的范疇內(nèi)。

  往往，冉冉升起的星辰，還未越過紫禁城的宮閣墻垣時，金枝玉葉們就被要求上榻安眠。

  來到塞外草原，朱由檢第一次知道，天狼星原來這樣耀眼。

  那獨特的藍白色星暈，真是美妙極了。

  冬季的大草原，雖然蕭瑟酷寒，對過了十幾年囚徒般禁錮歲月的皇子來講，卻依然充滿了新天地的魅力。

  吸引朱由檢的，當然不是只有頭頂?shù)暮棋强?，和充滿雄性氣息的塞外軍營。

  他還向往一切在這冰天雪地里，依然能夠展示人類求生能力的活動。

  比如漁獵。

  隨行的向?qū)?，乃臣服于大寧?zhèn)的蒙古小部落的牧民，漢話說得也溜。

  當鄭師傅忙于和滿桂等人商議公務(wù)時，朱由檢便在跟著張鳳儀學(xué)習(xí)騎射之余，饒有興致地向蒙古人詢問草原風(fēng)物與趣事，自也會像賞賜身邊的小內(nèi)侍一樣，賞些小玩意兒給向?qū)А?br />
  受寵若驚的蒙古向?qū)?，滔滔不絕，又因本就是個機靈的，專挑少年郎喜歡的花樣兒說，什么狗拉爬犁、鑿冰捕魚的。

  今夜，看到比前幾天都更亮堂的天狼星后，朱由檢讓大伴王承恩把向?qū)Ш皝怼?br />
  “你說天狼星越亮，后頭幾日越是大晴天，對么？”

  “回殿下的話，是的?！?br />
  “附近有大河嗎？”

  “呃……”蒙古向?qū)Р⑽纯吹酵醭卸髌疵蜃约菏寡凵蠈嵈鸬?，“殿下，北邊三十里就有條石碑河?！?br />
  “這么近！”朱由檢興奮起來，扭頭對王承恩道，“王伴伴，咱明天先不慌著回大寧城，上河里釣魚去?！?br />
  王承恩只想扶額。

  與鄭夫人分頭行動后，他王承恩就成了全權(quán)負責(zé)信王殿下安危的人了。雖然在錦衣衛(wèi)之外，馬祥麟給了二十個川蠻子家丁護送，滿桂也加了十個宣鎮(zhèn)帶來的老兵，但初次來到塞外的王承恩，還是處于高度緊張中。

  “殿下，那啥，奴婢在大寧城外，也見著河了，咱回大寧，一樣能釣魚?！?br />
  朱由檢卻道：“城里還有黃尊素，他們進士出身的，頂古板了。咱還是上北邊的大河玩去。王承恩，你怕啥呀，怕狼還是怕韃子？”

  王承恩老實道：“奴婢怕鄭夫人怪奴婢，不顧殿下安危，鄭夫人交代了的，最多在路上歇一夜?！?br />
  朱由檢不以為然。

  他分明記得，鄭師傅此前，之所以那么堅決地要除掉客印月，不光是為了給他這個五皇子討還生母被欺的舊債，更因為，不能容忍一個淺薄粗鄙的乳母，竟生了左右皇長子言行的心思。

  這恰是朱由檢喜歡鄭師傅的地方。

  她毫不掩飾地表現(xiàn)出將皇子們看作未來雄鷹、盼其勇上云霄的希冀，所以才會想法設(shè)法地帶他們從華麗奢靡的籠子里出來，在廣闊疆域中游歷。

  既如此，鄭師傅怎會像乳母管束小兒那樣，對自己的得意門生管頭管腳呢？那豈非成了她最厭惡的客印月了？

  對于師傅風(fēng)格的認知，以及暫時脫離師傅的情形，令少年親王嘗試發(fā)號施令的心緒，以及探索雪原的勁頭，陡然熾烈。

  即使王承恩請來張鳳儀勸說，也沒有用。

  “馬夫人，明日你們母女先回大寧城即可，正好與馬將軍說一聲，我在石碑河，至多比你們晚一日而已。旁的不要說啦，孤要就寢了?！?br />
  張鳳儀哪敢自己先走。

  丈夫說過，當年在灤河打韃子的正藍旗，也是這個月令。此處雖在明蒙兩大軍力集結(jié)地帶之間，但萬一餓狠了的韃子，仍有旗軍去搶西邊而正好經(jīng)過北邊的水源呢？

  可她沒有鄭海珠的身份，不好違逆信王，只得與王承恩商定，明天一早，分別派人去察哈爾和大寧城，讓馬祥麟送更多的護衛(wèi)來，也讓石碑河西段的鄭海珠，及時曉得信王也拐到了察哈爾的地界。

  ……

  翌日，果然是個艷陽高照的大晴天。

  蒙古向?qū)Ш妥约旱闹謧?，為了討好大明的王爺，已?jīng)連夜拆了麻繩，變成經(jīng)緯細致的十字魚網(wǎng)。

  “殿下請看，若有魚兒有進網(wǎng)里，捏著中間的繩子一拉，網(wǎng)就收緊咯?！?br />
  少年人瞧著行家里手的演示，越發(fā)心癢，加之小半個月來騎術(shù)精進不少，他哪里還會遷就輜重儀仗的速度。

  朱由檢干脆脫了親王的錦袍，換上蒙古人常穿的卡呼單，裹上防風(fēng)保暖的裘襖，率領(lǐng)一眾錦衣衛(wèi)，策馬北去。

  張鳳儀趕緊帶著川軍家丁跟上。

  留下惴惴不安的王承恩和一群小火者們，押著形制奢華卻行動緩慢的一溜兒大車，走在后面。

  太陽挪到正南方向時，錫伯河，也就是蒙古人口中的石碑河，赫然眼前。

  蒙古向?qū)б姀堷P儀面若嚴霜、神色警惕，怕馬將軍這位悍勇的夫人，怪罪他話多媚上、引得小王爺改道來玩耍，忙指著白茫茫的河面，諂媚道：“貴人你瞧，這兩岸不少牧民扎了帳子貓冬哩。他們最怕韃子，若這些部落東邊的哨騎來報信有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