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盯著記者們退去的背影，后背死死抵住門，仿佛這樣就能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

  喉間泛起鐵銹味，不知是嘶吼過度還是嘴角的傷口滲血。

  “封鎖現(xiàn)場！無關(guān)人員全部撤離！”隨著一聲暴喝，荷槍實彈的士兵如黑色潮水涌入走廊。

  記者們被冰冷的槍管抵住后背，只能舉著設(shè)備步步后退。

  人群后方，幾個膽大的自媒體人仍在拍攝，鏡頭里，王局染血的西裝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格外刺目。

  退到警戒線外，記者們立刻炸開了鍋。

  “必須曝光！暴力阻撓新聞自由！”

  “限制新聞自由，無恥！”

  王局沒有機會胡鬧的記者群眾，望著緊閉的房門，默默在心里重復(fù)著那不成聲的祈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警戒線外的騷亂如沸騰的油鍋，金屬盾牌碰撞的哐當(dāng)聲、直播設(shè)備的嘈雜解說、記者與士兵的對峙叫罵，混著救護車呼嘯的警笛聲，將軍區(qū)第一醫(yī)院圍裹成風(fēng)暴中心。

  “醫(yī)療黑幕！必須給說法！”舉著喇叭的記者跳上警戒線旁的消防栓，脖頸青筋暴起：“錢老昏迷期間的治療記錄為什么不公開？”

  記者身后的攝影師瘋狂調(diào)整機位，鏡頭將王局染血的西裝放大成直播畫面的焦點。

  “快看！病房燈亮了！”人群突然騷動。

  舉著長鏡頭的記者們潮水般涌向樓體，三腳架在地面拖出刺耳聲響。

  “家人們！心跳監(jiān)測儀五分鐘前恢復(fù)正常了！”某頭部自媒體人對著鏡頭嘶吼，額發(fā)被汗水黏在臉上：“現(xiàn)在是見證歷史的時刻，中微子療法究竟是騙局還是奇跡？”

  彈幕在他身后的手機屏幕瘋狂滾動。

  “賭五毛是回光返照”

  “錢老挺住啊！”

  “出來了！他們出來了！”不知誰的尖叫撕開空氣。

  最前排的記者踉蹌著撞開警戒線，攝像機幾乎貼到趙峰臉上。

  “趙博士！錢老現(xiàn)在的身體指標是否穩(wěn)定？”

  “中微子治療是否會留下后遺癥？”話筒和錄音筆如荊棘般刺向兩人，閃光燈將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刃。

  “錢老真的痊愈下床了！”某百萬粉絲博主突然跪地拍攝，聲音帶著哭腔：“看這軍姿！這步伐！這哪里像重癥患者？”

  他的直播畫面里，錢老布滿老年斑的手緩緩舉起，向人群行軍禮。

  樓下圍觀群眾突然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聲浪掀動醫(yī)院上空的云層，驚起一群白鴿掠過朝陽。

  “我拍到了！這張照片絕對能拿獎！”有攝影記者激動得手指發(fā)抖，相機快門聲連成急促的鼓點。

  “錢老！請問您現(xiàn)在感覺如何？”

  “中微子療法是否能推廣到普通患者？”

  潮水般的提問中，錢老渾濁的目光掃過沸騰的人群。

  趙峰一個箭步擋在錢老身前，脊背繃得筆直，掌心朝外圍記者團下壓：“錢老剛脫離危險，需要靜養(yǎng)，請各位就不要采訪了?！?br />
  話音未落，十幾支話筒已經(jīng)戳到趙峰下頜，鎂光燈刺得他瞳孔驟縮。

  “趙博士！中微子療法成功是不是意味著攻克了世界性醫(yī)學(xué)難題？”

  “錢老！上面是不是早就掌握了這項技術(shù)卻秘而不宣？”

  錢老扶著門框，渾濁的眼珠里映著晃動的鏡頭，喉結(jié)艱難滾動。

  趙峰突然轉(zhuǎn)身扶住錢老顫抖的胳膊，對著密密麻麻的麥克風(fēng)厲聲喝道：“錢老現(xiàn)在連站立都困難，你們的職業(yè)道德在哪里？”

  人群短暫沉默，隨即有尖銳的女聲刺破寂靜：“趙博士這么維護錢老，是不是因為療法還有未公開的風(fēng)險？”

  此起彼伏的追問裹挾著錄音筆的紅光涌來，趙峰感覺后頸滲出冷汗，而身后傳來錢老壓抑的咳嗽聲。

  錢老對著鏡頭緩緩抬起右手，行軍禮的動作凝滯卻堅定：“國家機密無可奉告，但我這條老命，是小趙用命換來的?！?br />
  暴雨般的快門聲中，趙峰被數(shù)十臺攝像機的紅光織成的網(wǎng)困住。

  記者們高舉的錄音筆組成銀色荊棘，最前端的話筒幾乎要戳到趙峰臉上。

  “趙博士，有消息稱中微子療法消耗了您80%的造血干細胞，這是真的嗎？”尖銳提問撲面而來。

  “趙博士，請您一定要接受我的采訪！”

  “趙博士，接受我的采訪吧！”

  趙峰的手還保持著托舉弧度，閃光燈卻突然暗了下去。

  王局帶著荷槍實彈的士兵如黑色潮水般涌來，金屬盾牌碰撞出的鏗鏘聲，為這場瘋狂的采訪畫上休止符。

  “讓開！”王局沙啞的嘶吼穿透人群，士兵們用盾牌組成人墻，生生撕開一條通道。

  “錢老需要休息！”趙峰扶住錢老顫抖的胳膊，往病房方向退去。

  記者們舉著設(shè)備追趕，提問聲、快門聲、直播解說聲混成一片，直到厚重的金屬門轟然關(guān)閉，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

  走廊里只留下趙峰急促的喘息，和錢老輕拍他手背的安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