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毓眉的眼淚突然止住了，她看著蘇瑤泛紅的眼眶，又瞥了眼皇后那副勝券在握的嘴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像寒冬里最后一片倔強的梅花，在蘇瑤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她突然拔下發(fā)間的金釵 —— 那是去年蘇瑤親手為她插在發(fā)間的及笄禮，釵頭鑲嵌的紅寶石在昏暗的宮殿里閃著凄厲的光。

  “眉兒！你要干什么？” 蘇瑤伸手去奪，指尖卻只擦過冰涼的釵身。

  葉毓眉猛地將金釵刺向自己的心口，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鮮紅的血瞬間從她月白色的襦裙里滲出來，像雪地里綻開的紅梅。她踉蹌著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宮墻上，看著蘇瑤驚恐的臉，用氣若游絲的聲音說道：“姐姐…… 不能…… 被她騙……”

  “眉兒！” 蘇瑤撲過去抱住她軟倒的身體，金釵從葉毓眉手中滑落，“哐當(dāng)” 一聲掉在金磚地上，滾到皇后腳邊。溫?zé)岬难炯t了蘇瑤的衣袖，黏糊糊的觸感讓她渾身發(fā)抖，“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葉毓眉的手輕輕抓住蘇瑤的衣襟，指甲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越過蘇瑤的肩膀，死死盯著皇后，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么，卻只發(fā)出嗬嗬的氣音。最后她轉(zhuǎn)過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蘇瑤耳邊說：“守住…… 詔書……” 話音未落，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睛還睜著，望著宮頂?shù)脑寰?br />
  “啊 ——！” 蘇瑤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音撞在殿梁上，震得懸著的宮燈輕輕搖晃。

  皇后看著地上漸漸冰冷的尸體，起初確實愣了一下，手中的佛珠串 “啪嗒” 掉在地上，滾得滿地都是。但她很快回過神，用錦帕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珠，嘴角甚至揚起一抹冷笑：“倒是個烈性女子，可惜啊，白白送了性命?！?br />
  蘇瑤猛地抬起頭，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污，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話可不能亂說?！?皇后彎腰撿起腳邊的金釵，用指腹蹭掉上面的血跡，“是她自己尋死，與本宮何干？蘇貴妃，現(xiàn)在你的好妹妹死了，你是不是該想清楚了？”

  蘇瑤抱著葉毓眉的尸體，指尖觸到她漸漸變冷的皮膚，心中的悲痛突然像被寒冰凍結(jié)。她看著皇后那張?zhí)搨蔚哪槪粗厣仙⒙涞姆鹬?，看著殿外持劍而立的禁軍，忽然明白了葉毓眉的用意 —— 妹妹是想用自己的死，讓她掙脫這致命的枷鎖。

  “我答應(yīng)你?！?蘇瑤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皇后都有些意外。她小心翼翼地將葉毓眉的眼睛合上，輕輕放下她的尸體，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被血污弄臟的裙擺，“我可以在朝堂上承認(rèn)，皇上立了你的兒子為太子?！?br />
  皇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鬧到人命關(guān)天的地步?！?br />
  “但我有條件?！?蘇瑤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你也看到了，我現(xiàn)在心緒大亂，怕是說出來的話沒人信。給我三天時間，讓我安葬了舍妹，也讓我好好準(zhǔn)備一下。三日后的早朝，我會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親口說出這件事?！?br />
  皇后皺起眉頭，指尖在金釵上反復(fù)摩挲。她打量著蘇瑤，想從她臉上看出些破綻，可蘇瑤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讓人猜不透深淺?！澳阆胨Ｊ裁椿樱俊?br />
  “我能耍什么花樣？” 蘇瑤自嘲地笑了笑，眼神掃過地上的尸體，“妹妹為我而死，我現(xiàn)在只想讓她走得安詳些。更何況，宮墻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皇后沉默了片刻，覺得蘇瑤說得有道理。反正蘇瑤已經(jīng)被軟禁，插翅難飛，三天時間也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更何況，只要蘇瑤在朝堂上松了口，就算將來她反悔，木已成舟，滿朝文武也不會再懷疑。

  “好。” 皇后將金釵插回發(fā)髻，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本宮就給你三天時間。但你記住，這三天里，你最好安分守己，若是敢給本宮玩什么貓膩，別怪本宮不客氣！”

  “我知道?！?蘇瑤低頭看著葉毓眉的尸體，聲音輕得像嘆息。

  皇后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帶著宮女太監(jiān)離去，殿門 “吱呀” 一聲關(guān)上，沉重的落鎖聲在空曠的宮殿里回蕩。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蘇瑤才緩緩蹲下身，輕輕撫摸著葉毓眉冰冷的臉頰，淚水終于再次洶涌而出。

  “眉兒，姐姐對不起你……” 她的聲音哽咽著，“但你放心，姐姐絕不會讓你的血白流。我會守住皇上的遺詔，會等汝陽王回來，會讓那個毒婦血債血償！”

  她將臉貼在葉毓眉的額頭上，那里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溫度。她想起小時候，自己總愛搶眉兒的糖吃，眉兒卻從不生氣，總是笑瞇瞇地把最后一顆糖塞給她；想起入宮前，眉兒拉著她的手說 “姐姐在宮里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會在家等你回來”；想起這次見面，眉兒還興奮地說要給她繡個新的荷包…… 那些溫暖的記憶像刀子，一遍遍割著她的心。

  蘇瑤深吸一口氣，用衣袖擦干眼淚。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宮墻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三天，她只有三天時間。她必須想辦法把消息傳出去，告訴父親和汝陽王，皇后已經(jīng)開始逼宮了。

  而此時的黑風(fēng)峽谷，汝陽王正站在高處，看著沈老將軍派來的援軍有條不紊地安營扎寨。這次來的是沈老將軍麾下的副將張誠，帶著三萬兵馬和足夠支撐半個月的糧草藥品。

  “王爺，末將奉老將軍之命，特來支援。” 張誠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鐘，“老將軍說，京城局勢不明，讓末將聽?wèi){王爺調(diào)遣，盡快肅清西域叛軍，好早日回師?！?br />
  汝陽王扶起他，目光落在遠處連綿的營帳上：“張將軍一路辛苦。不知老將軍那邊可有京城的消息？”

  張誠的臉色沉了沉：“回王爺，老將軍說，皇后最近動作頻頻，不僅換了禁軍統(tǒng)領(lǐng)，還把戶部、兵部的幾個關(guān)鍵職位都換成了自己人。蘇大人被借口‘整頓吏治’，暫時被停了職，在家閉門思過?！?br />
  汝陽王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jié)發(fā)白：“皇后果然動手了?！?他沉默片刻，對張誠說道：“張將軍，你帶的兵馬訓(xùn)練有素，正好可以配合我們的人，對西域叛軍發(fā)起總攻?！?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