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費心了，老師，藥石無醫(yī)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最多……還能強撐一兩年?！?br />
  大祭酒聞言，長長嘆息一聲。

  終究沒有說出什么安慰的話。

  這一切都在預(yù)料之中。

  皇帝身體早就虧空，過分操勞殫精竭慮，壽元無多，又接連遭受子嗣罹難、女婿失蹤的巨大打擊，心神俱損，怕是早已如懸空樓閣。

  能支撐到現(xiàn)在，全憑一口不愿撒手的帝王之氣吊著。

  沉默在御書房內(nèi)彌漫，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過了許久，老祭酒才緩緩開口，問出最關(guān)鍵的問題：“你打算怎么做？”

  不是問選誰，而是問打算怎么做。

  這話問出，已經(jīng)不用明言，上林學(xué)宮依舊會支持皇帝的決議。

  就像是從前，司隸府、元清觀、上林學(xué)宮、清音寺，三教一府聯(lián)合與皇祖分庭抗禮的時候。

  元朔帝艱難挪動了一下身體，將手中那支仿若千鈞的朱筆輕輕擱下，目光幽幽望向窗外。

  他愛這重重宮闕、萬里河山，也為之，付出了一生。

  “先冊立皇太孫吧。”

  “朕還能再扶他一段時間?！?br />
  話語輕飄飄，卻如同驚雷，在廟堂無聲處蟄伏，象征大國正式拉開權(quán)力交接，未來格局巨變的序幕。

  曹國忠抱著熟睡的承鈞，眼皮一顫，連忙將孩子抱得更穩(wěn)些，低眉順眼，不發(fā)出絲毫聲響。

  大祭酒深深看著皇帝，看到了對方眼中最后的決意與算計，也看到了深藏其后的，一個父親與外祖父的無奈與悲涼。

  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細(xì)節(jié)。

  從這一刻起，這個尚在襁褓中，渾然不知世事的孩子，已經(jīng)被推到了歷史的風(fēng)口浪尖。

  而他這位帝師，儒教之首，也必將為了穩(wěn)住這艘即將駛?cè)塍@濤駭浪的帝國巨艦，耗盡最后的心力。

  “好。”

  大祭酒只回了一個字。

  但帶著千鈞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