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南姑娘
南盞在荒蕪沙漠走了好久。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只是漫無目的地向南,穿過荒原、戈壁、干涸的河床。
出事之時,他們在樂川與貴息國的邊境,往南,是雍夏國所在的木兮平原肥沃之地。
她回過一趟千星城,刻舟求劍般想否認(rèn)發(fā)生過之事,但最終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御劍飛行,而是徒步跋涉,靈魂已經(jīng)枯寂,仿佛只有肉體的疲憊才能稍稍麻痹心靈空洞。
沙漠中偶有幼狼跟著她,偶爾叼來野兔或沙鼠,丟在她腳邊,歪著頭看她。
南盞會生火烤熟,分它一半,它吃得狼吞虎咽,她卻只是麻木地咀嚼,嘗不出味道。
她從小就得小動物喜愛,她也會善待這些小東西。
有時候,她會在夜里驚醒,夢回那一幕,夢見林淵站在她面前,眼神冷漠地說:“南姑娘,我是魏王之子?!?br />
然后她就會猛地坐起,手指死死攥緊劍柄,直到指節(jié)發(fā)白。
恨他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當(dāng)想起他時,胸口就像被什么東西狠狠絞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她曾以為,自己永遠(yuǎn)不會像那些被情愛所困的女子一樣,為一個人失魂落魄。
可當(dāng)張元……是魏王之子,林淵;平靜道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時,她的心仿佛被人用劍生生劈成了兩半。
她甚至來不及憤怒,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聽著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
某天黃昏,不知走了多久,南盞終于走到眼前荒原的盡頭。
遠(yuǎn)處依稀出現(xiàn)了一座土黃色的矮城,城墻低矮破舊,幾面殘破的旗幟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城門口站著幾個懶散的守軍,鎧甲銹跡斑斑,眼神渾濁,就如同這座西域邊城,暮氣沉沉。
南盞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站住!”一個滿臉胡茬的守軍橫刀攔住她,上下打量,“哪兒來的?”
南盞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守軍被她冷冽的眼神一懾,下意識后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喝道:“問你話呢!啞巴了?”
南盞皺眉。
再怎么說,她也是一名堂堂上三境劍客,平日凡人眼中的仙家人物。
可此時,她仿佛失去了劍心。
另一個年長些的守軍走過來,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低聲道:“別惹事,這女人不對勁。”
他轉(zhuǎn)向南盞,語氣緩和了些,用西域通用語問道:“姑娘,這里是西域‘沙棘關(guān)’,再往南就是只有沙子的大漠了,你一個人走這么遠(yuǎn),是要去哪兒?”
南盞想了想,臉色茫然,她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兒。
老守軍皺了皺眉,但也沒再多問,只是揮了揮手:“姑娘,進去吧,夜里風(fēng)沙大,別在外邊露宿了。”
一身臟兮兮,像一個沙漠乞丐的南姑娘,沒有引來更大的敲詐興趣。
南盞點頭,邁步走進城門。
幼狼跟在她身后,卻被守軍攔住:“狼不能進!”
南盞回頭看了一眼,幼狼蹲在原地,耳朵耷拉著,眼神委屈。
她沉默片刻,忽然摸出一枚小小碎銀子,那是神沿公主笛聲琳,讓人縫在她袖管里的急用錢財,怕她哪天走丟,不愿殺人搶劫,連飯都吃不上。
沒成想,真的有用到的一天。
“這個,換它進去?!彼龑⑺殂y子遞過去守軍。
守軍接住,翻看兩眼,眼睛一亮,忍不住打量她,半晌,大概是看出應(yīng)該沒有更多,揮揮手,“行,進去吧!”
幼狼立刻躥到南盞腳邊,蹭了蹭她的腿。
南盞抱起它,輕輕摸了摸它的頭,一同走進這座西域小城。
城里的街道狹窄破敗,塵土飛揚。
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蹲在墻角玩石子,見到南盞,立刻圍上來討吃食。
她摸了摸口袋,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身無分文。
孩子們失望地散開,只有一個小女孩沒走,仰頭看著她:“姐姐,你的劍好漂亮?!?br />
南盞低頭,看著手中的長劍,早已被風(fēng)沙沾染,黑兮兮像根不知哪撿來的木棍。
原本是神沿國最好的鑄劍師打造的,劍鞘上纏繞著細(xì)密的金絲,劍柄鑲嵌著一顆青玉,現(xiàn)在跟著她這個主人,真是丟臉。
她還想起,林淵曾經(jīng)夸過這把劍。
“嗯。”她輕聲應(yīng)了一句,轉(zhuǎn)身離開。
小女孩站在原地,歪著頭看她走遠(yuǎn)。
南盞走進一家破舊的酒館。
酒館里光線昏暗,幾張木桌歪歪斜斜地擺著,幾個滿臉風(fēng)霜的商人和游俠正低聲交談。
她找了個角落坐下,裹著頭巾,樣貌與草原部落和景人迥異的老板懶洋洋走過來:“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