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小田起了個大早，把書店前前后后都打掃了一遍。

  掃帚刷過地磚的聲音干干凈凈，像是在給這家舊店刷上一層新的存在感。

  打掃完，她關(guān)上門，背著小包，出了門。

  沒有目的地，隨緣地跳上一輛公交車。

  每到一個站臺，她就會探頭問司機一句：“師傅，這附近哪里有書店嗎？”

  要是司機說“有”，她就下車，順著方向走過去。

  一間一間地看——不是進去買書，也不是打工求職。

  而是觀察。

  她想知道：別人家的書店，柜臺擺哪兒？窗邊放什么？服務(wù)員站著還是坐著？是不是穿了什么樣的衣服？

  她在偷偷學習。

  先前，她就是用這樣的方式找到九州網(wǎng)吧的工作。

  剛開始，她什么都不會。于是，她坐公交車看遍了整個臨安的網(wǎng)吧。

  不是為了換工作，也不是為了踩點競爭。

  而是她想弄清楚：一個網(wǎng)吧前臺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

  怎么坐，怎么說話，穿什么樣的衣服，頭發(fā)要不要染？

  是不是要顯得精神一點，還是酷一點？

  后來，她去了理發(fā)店。

  坐在鏡子前，指著雜志上的圖說：“就這個顏色，黃色的，剪成水母頭?！?br />
  那就是她對“網(wǎng)吧前臺”角色的理解。

  至少——得看起來像個樣子。

  她初中畢業(yè)，便一個人來臨安打工。

  沒人告訴她該怎么做、怎么活，她就自己看，自己學咯。

  她的邏輯一直很簡單：既然做了，就努力做好。

  而想做好，第一步，就是學會扮演。

  今天也是如此。

  現(xiàn)在她在書店工作了。

  那就要把“書店店員”這個角色，演得像一點。

  她站在公交站臺邊，看著街對面一家叫“翰林書社”的老書鋪。

  陽光照在櫥窗上，有些反光。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里閃著細碎的光點。

  她不知道未來是什么樣子。

  但她知道——自己會一點點地，演進去。

  在看完第二十家書店的時候，

  小田站在公交站牌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揣了揣兜，手指摸到三張皺巴巴的紅票子。

  三百塊，是她現(xiàn)在全部的積蓄。

  陽光有點刺眼，她抬手擋了一下，視線掃過街口的一排店鋪。

  忽然間——她的腳步停在了一家理發(fā)店門口。

  門頭有些老舊，玻璃門上貼著“設(shè)計剪發(fā)98起”四個紅字，店里放著一首聲音朦朧的粵語老歌。

  她站了幾秒，然后推門走了進去。

  理發(fā)店不大，一股洗發(fā)水和燙發(fā)藥水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靠墻的沙發(fā)椅上，店主Tony正仰頭看天花板發(fā)呆。

  看見她進來，整個人就像被電了一下，猛地坐起。

  “老板……”小田開口，“我想……換個發(fā)型?！?br />
  Tony眨了眨眼，目光在她頭上打了個轉(zhuǎn)。那是一個顏色已經(jīng)有些褪黃、形狀有點不明的水母頭。

  是幾個月前的流行款，但此刻看著，只剩下風吹亂了的疲態(tài)。

  可就是這一頭略微凌亂的發(fā)型，突然讓Tony眼神一亮。

  “太好了！”他低聲說，像是對自己。

  “??？”小田有點不太明白。

  Tony卻像是忽然從長期的創(chuàng)作瓶頸中被人拉了出來，一邊比劃一邊打量：“你這頭骨結(jié)構(gòu)完美，額頭比例剛剛好，下頜線清清楚楚！”

  “你想怎么剪？”他問。

  小田低頭想了想，然后輕聲說：“先……染成黑色吧?！?br />
  Tony頓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十幾種配色在腦海中一個個被按下了Delete鍵。

  但也就是這一刻，他的眼神沉下來，認真了幾分。

  “行?！?br />
  “那我們走一個干凈、安靜、溫柔但不會被忽略的路線?！?br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Tony沒有多話。

  他在她的頭發(fā)上，一點一點褪色、上色，順著她原本的長發(fā)，修出柔順的線條。

  發(fā)間剪出自然的輕卷，不張揚，卻足夠有靈氣。

  最后，用指腹輕輕撥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