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曾經(jīng)的想法
談話氛圍毫無所覺。
陳醫(yī)生收回目光,像是耗盡了部分力氣,肩膀微微垮下一點,語氣緩和了些:“好吧,是我過度緊張了?!彼姓J了自己剛才的慌亂,隨即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周辰,“那既然你聽到那個聲音,你怎么看?”
“怎么看?”周辰微微后靠,將自己更深地陷入椅背,手指依舊有節(jié)奏地輕敲著扶手,“你審問張雅的時候,還知道質疑她所言的真假,為什么就要全盤接受另一個人的所言,認為都是真的呢?”她的反問尖銳而直接,目光如炬,似乎要看穿陳醫(yī)生內心的動搖。
“我……”陳醫(yī)生一時有些語塞,話語卡在喉嚨里。她想說是自己作為占卜師對危險和真相的直覺,她確實有這種直覺,那空白塔羅牌帶來的心悸感至今未散。
可現(xiàn)在,她就連占卜技能本身都已徹底失效,連最基本的運勢都無法窺探,所謂的直覺在連續(xù)的空白的牌面和周辰冷靜的詰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毫無說服力。她無法用感覺來作為判斷如此重大事件的依據(jù)。
“陳醫(yī)生……”周辰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懷念情緒,她目光略顯悠遠,仿佛穿透了時間,回到了之前,那艘小船在風雨中飄搖的時刻,“你一直不愿意告訴我你的真名,但我也一直相信你,因為當初我們三人,你,我,方林濤有過共同的目標。”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重的分量,“雖然目的不同,你是為了救更多的人,我是為了建立全新的人類社會制度,小濤是為了更多朋友?!?br />
她的指尖停止敲擊,輕輕按在扶手上,仿佛在觸摸那段共同奮斗的記憶。“按你的說法是命運讓我們相遇,你和小濤自愿放棄了自己的船,我也遣散了所有的船員,我們最初的努力共同建設了這諾亞方舟,”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牢牢鎖定陳醫(yī)生的眼睛,那目光清澈直接,甚至帶著一絲不容回避的審視,“告訴我,你違背了自己最初的心愿了嗎?”
陳醫(yī)生沉默不語,像是被這個問題擊中了內心最深處,連自己都不愿輕易觸碰的角落。是她變了。人都是會變的。雖然游戲開始才一月有余,但這段時間里見識的,聽聞的生死、背叛、人性的掙扎與抉擇,遠比過去幾十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濃烈和殘酷。
曾經(jīng)她秉持著醫(yī)生的職業(yè)道德,認為每一個生命,無論其善惡、無論其過往,在需要救助的時刻,都值得她伸出援手。那時她的世界很簡單,只需要考慮如何救人、如何治愈,即使那個人是十惡不赦、罄竹難書的罪人,她也完全可以依照希波克拉底誓言予以救助,至于他的罪惡,自然會由法律、由社會、由其他的規(guī)則去審判和懲罰。
但在這艘封閉的、自成一體的諾亞方舟號上待久了,她才發(fā)現(xiàn)很多事情和自己在醫(yī)院救死扶傷時完全不同。
這里沒有現(xiàn)成的、公正的第三方來擔任審判者。她們,尤其是作為核心的她們三人,必須同時扮演救助者與審判者,管理者與裁決者的角色,她想過進行著擇優(yōu)救助,但被周辰拒絕了。
再更進一步,在接觸了形形色色、懷著各種心思、背負著不同過往的失船者后,她更深切地認識到這個游戲的殘酷本質,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她內心深處甚至一度滋生出一個連自己都感到恐懼和羞愧的念頭:或許,應該放棄對那些無用而又麻煩的玩家的救助,只要確保自己、周辰和小濤這三根維系著方舟存在的支柱能好好活下去,就足夠了……
但這只是她心中盤旋的、未曾宣之于口的想法。三人共同的目標,那曾經(jīng)熠熠生輝的理想,只有她自己,在現(xiàn)實的沉重壓力下,似乎悄然背叛了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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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認知讓她感到無地自容,更讓她不知該如何向眼前這個依舊在堅持著最初理想的年輕船長解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為了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只能避開周辰的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緊握而指節(jié)發(fā)白的手。
周辰凝視著陷入長久沉默、肩線徹底垮下的陳醫(yī)生,看著她臉上掙扎與疲憊交織的痕跡,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沉重嘆息。
“你累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語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仿佛已經(jīng)做出了最終的判斷,“先休息去吧,船上具體的事務,這兩天你也暫時不用管了?!?br />
陳醫(yī)生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些什么,試圖挽回或者解釋,但最終只是化為一個簡單的音節(jié):“嗯,”她頓了頓,想起了那個關鍵的俘虜,“那,那個張雅……”
“我會讓傅坤澤去的。”周辰直接給出了安排,語氣平淡,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聽到傅坤澤這個名字,陳醫(yī)生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傅坤澤是和那個林墨同時登船的!
林墨身上藏著如此巨大的秘密,那么傅坤澤,難道就完全沒有問題嗎?
而自己那曾經(jīng)篤信不疑的占卜結果——那個顯示著“若只選傅坤澤一人,將迎來對少數(shù)人最好的結局”的啟示——在占卜技能本身都已徹底失效、無法驗證的現(xiàn)在,還能相信嗎?
那究竟是來自命運的唯一一絲真誠指引,還是……游戲本身,或者那個林墨口中即將登場的高位存在所布下的、引誘她們走向萬劫不復的完美陷阱的一部分?
在接連不斷的沖擊下,在真假難辨的信息漩渦里,她感覺自己過去所依賴的一切認知和判斷標準都在崩塌。
那個林墨所宣告的“終末裁定”,那來自蒼穹之外的凝視,是否真的已經(jīng)在所難免?傅坤澤,究竟是通往生路的唯一變量,還是加速毀滅的催化劑?
無數(shù)紛雜的疑問、沉重的擔憂和深切的無力感在胸中翻騰、撞擊,幾乎要讓她的心臟不堪重負。
可她看著周辰那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的臉龐,知道自己此刻再說什么,在對方聽來,也只會是精神過度緊張后的胡言亂語和毫無根據(jù)的猜疑,只會進一步證實對方的判斷——她已失態(tài),她已不堪重負。
最終,所有的言語、所有的掙扎,都化作一聲充滿疲憊、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