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烽火(下)
潭州城外的風,帶著湖湘特有的濕冷。
沈言從節(jié)度使府的密道一路殺出,身上帶傷,卻硬生生沖出了重圍。邊鎬的兵在后面緊追不舍,火把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往南!”林若山在前面帶路,“再走三十里,就是洞庭湖!”
“洞庭?”沈言喘了口氣,“你想走水路?”
“陸路上到處是南唐兵和楚軍殘部?!绷秩羯降?,“只有水路,還有一線生機?!?br />
蘇文曜扶著女兒,氣喘吁吁:“洞庭君山……那是‘君山夫人’的地盤。”
“君山夫人?”沈言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洞庭湖上水寨之主?!碧K文曜道,“女子之身,卻能統(tǒng)領洞庭七十二水寨,與楚國王室有舊。楚亡之后,她閉門不出,誰的賬都不買?!?br />
“我們要去求她?”沈言皺眉。
“不是求她。”蘇文曜搖頭,“是去賭。賭她還念一點舊情,肯借我們一條船,讓我們離開楚地?!?br />
“若她不肯呢?”林若山問。
“那我們就死在洞庭湖里?!碧K文曜淡淡道。
……
洞庭湖在夜色中鋪開,水面如墨,只有遠處幾點漁火,像落在水上的星。
一葉小舟在湖上飄蕩,船頭立著一個黑衣女子,斗笠遮住了她的臉,只能看見一雙眼睛,像湖水一樣深。
“前面就是君山?!迸雍鋈婚_口,聲音清冷。
“多謝姑娘引路?!碧K晚晴抱拳道。
女子沒有回應,只是將船緩緩靠岸。
君山并不高,卻山勢陡峭,三面環(huán)水,一面與陸地相連。山上古木參天,亭臺樓閣隱于云霧之間,遠遠望去,宛如仙境。
山腳有一座牌樓,上書“君山夫人府”五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煞氣。
牌樓前,兩排黑衣護衛(wèi)持刀而立,目光如鷹。
“來者何人?”護衛(wèi)頭領喝問。
“蘇文曜,攜女晚晴,特來拜會君山夫人?!碧K文曜上前一步,拱手道。
護衛(wèi)頭領愣了一下,顯然聽過這個名字:“蘇大人?”
“正是。”蘇文曜道。
護衛(wèi)頭領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報。
片刻之后,牌樓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群身穿青色長裙的女子走了出來,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容貌清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青色長袍,腰間系著一條玉帶,沒有佩戴任何兵器,卻讓人不敢輕視。
“君山夫人?”蘇文曜問。
“正是?!眿D人淡淡道,“蘇大人,別來無恙?!?br />
“夫人還記得我?”蘇文曜有些意外。
“當年楚王建水軍,你我曾在洞庭湖畔見過一面?!本椒蛉说溃皼]想到,再見之時,已是亡國之臣?!?br />
蘇文曜苦笑:“夫人說笑了,如今的我,不過是個被南唐追殺的逃犯?!?br />
“你們來君山,是想借船?”君山夫人開門見山。
“是?!碧K文曜道,“我們想去吳越,再從吳越轉道北上,看看能不能聯(lián)絡一些舊部,為閩、楚兩國保留一點血脈?!?br />
“南唐不會讓你們活著離開楚地?!本椒蛉说?,“邊鎬的兵已經封鎖了洞庭湖的出口?!?br />
“所以我們需要夫人的幫助?!碧K文曜道,“只要能送我們到岳陽,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走?!?br />
君山夫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沈言身上。
“你就是沈言?”她問。
“江南散人,沈言?!鄙蜓怨笆?。
“金陵雨花臺,一人一劍,破天樞府公審。”君山夫人道,“這等人物,怎么會跟在亡國之臣身邊?”
“我欠蘇大人一條命。”沈言淡淡道,“也欠閩地、楚地百姓一個交代?!?br />
“交代?”君山夫人冷笑,“亂世之中,誰能給誰交代?”
她轉身向山上走去:“跟我來?!?br />
……
君山頂上,有一座觀湖亭。
亭中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壺酒,兩個酒杯。
“坐?!本椒蛉说?。
沈言與蘇文曜坐下,蘇晚晴與林若山站在一旁。
“夫人,你肯幫我們?”蘇文曜問。
“我可以幫你們。”君山夫人道,“但我有一個條件?!?br />
“什么條件?”蘇文曜問。
“幫我殺一個人?!本椒蛉说?。
“誰?”沈言問。
“蠻族巫王,摩耶?!本椒蛉说?,“他在湘西一帶崛起,控制了蠻族各部,揚言要‘以巫刀斬盡中原王氣’。最近,他派人送信給我,要我歸順于他,否則就血洗洞庭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