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林坐在主帳內(nèi)，手邊攤開一份邊境巡查記錄。墨跡未干的紙頁上列出三處村落的物資交接情況，他用筆在“青石部”三個字上輕輕一點，正要寫下批注，親衛(wèi)快步進來。

  “主公，青石部來人傳話，說原定今日的會面取消了?！?br />
  張林抬頭，“理由是什么？”

  “對方只說局勢不明，需再觀望?！?br />
  帳內(nèi)文書兵低頭整理竹簡，沒人說話。張林放下筆，指節(jié)敲了下桌面。這不是第一個臨時毀約的部族。昨日還有消息說，北谷集市的交易量少了六成，百姓開始囤糧閉戶。

  他立刻明白，有人在攪局。

  不到一炷香時間，荀湛趕回。他沒脫外袍，臉上沾著塵土，顯然是中途折返。

  “我剛出營門就聽商隊說起流言。”荀湛站在案前，“有人說我們簽盟約是幌子，真實目的是吞并各部。還說已有密令發(fā)到邊軍，春耕一過就要調(diào)兵?！?br />
  張林冷笑一聲，“誰傳的？”

  “查到了幾個說客，都來自赤崖部。他們給青石部長老送了皮貨和酒，換得一場集會發(fā)言機會。會上當眾讀了一封‘密信’，說是從我們軍營里買來的，上面寫著‘先聯(lián)后收，半年內(nèi)盡歸版圖’?！?br />
  “假的?！?br />
  “當然是假的?！避髡柯曇舫料聛恚暗覀兯统鋈サ霓r(nóng)具、耕牛、鐵器清單還在路上。他們卻已經(jīng)把謠言說到人心里去了?！?br />
  張林站起身，在帳中走了兩步。赤崖部他早有耳聞，不是大部，但兇悍難纏。過去依附匈奴，后來投靠鮮卑，如今兩邊都不收，便想踩著別人立威。這次跳出來，是怕自己被落下，更怕張林坐大后輪到收拾它。

  “你原計劃是帶三十人去東嶺部？”張林問。

  “是?，F(xiàn)在是否改道先去青石部？”

  “不去?！睆埩謸u頭，“你照原路走，明面上還是去東嶺。暗地里派人繞行，把我們這三個月支援各村的物資賬本全調(diào)出來，尤其是分牛分犁的實錄。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給的是東西，不是刀?！?br />
  荀湛點頭，“那我什么時候露面？”

  “等他們主動請你。”

  當天下午，張林下令打開軍倉，將五百斤新鑄鐵器裝車，另配二十頭健牛，由一支小隊護送，直奔青石部邊界。車隊不帶旗幟，只掛一塊木牌，上寫“春耕援物，無償交付”。

  同時，他調(diào)出此前布控的探子回報。三天前，一名赤崖部長老曾在夜間會見外來使者，地點在一處廢棄牧站。那人離開時帶走一只竹筒，而次日青石部就開始流傳“密信”內(nèi)容。

  證據(jù)鏈對上了。

  第三日清晨，青石部派人來報，說他們的首領要在寨前設臺議事，請荀湛出席。

  張林看了眼地圖，點頭，“去?！?br />
  荀湛獨自前往，只帶五名文吏，每人手中捧著冊子。他沒有直接進寨，而在外圍停下，命人當眾打開貨箱，亮出鐵犁與耕牛登記簿。圍觀百姓可隨意翻看，上面記著每一件物資的去向、接收人姓名、村長畫押。

  臺上的長老臉色變了。

  荀湛登上高臺，也不行禮，開口就說：“你們說我主欲吞并諸部，可有證據(jù)？若真要開戰(zhàn)，為何送牛送鐵？為何修路建倉？為何讓百姓自己管集市？”

  臺下無人應答。

  “你們不信，我可以理解?！避髡繌膽阎腥〕鲆粡埣?，“這是赤崖部與外來使者往來的殘片抄錄，上面提到‘借勢壓張，共分其地’。你們可以派人去查，那個長老昨夜已逃，留下半袋金銖，是南方人用的貨幣?！?br />
  人群騷動起來。

  青石部首領站起身，臉色鐵青。他轉(zhuǎn)向兩名長老，“你們收了赤崖部的東西，就讓他們在我寨子里散這種話？”

  兩人跪地不語。

  荀湛不再多說，只留下一句話：“盟約我們依舊愿意簽。不為別的，只為春耕不能誤。今天這批物資，你們接不接，都在這里。”

  說完，他轉(zhuǎn)身下臺，帶隊離去。

  當天傍晚，快騎回報：青石部連夜追回兩名長老，召集全寨認錯，并派使者攜酒肉前往軍營請罪，愿重開談判。

  更大的變化還在后面。

  深夜，邊境守將送來急報：有一支百余人隊伍抵達北谷關，自稱是赤崖部年輕頭領帶領的部眾，因不滿長老勾結外人、敗壞部族名聲，決定脫離本部，請求歸附。

  他們帶來三車糧食、五十匹馬，還有一份名單，上面寫著赤崖部內(nèi)部哪些人收了袁氏錢財，哪些人曾參與偽造密信。

  張林看完報告，讓人把名單收好，又命工坊準備屯田器具。

  “這些人來了，就編入屯田營。”他說，“地按人頭分，牛借給他們用，三年內(nèi)還清即可。愿意參軍的，先訓三個月?！?br />
  親衛(wèi)領命而去。

  帳內(nèi)重新安靜下來。張林翻開新送來的歸附者名冊，一頁頁看過。這些名字陌生，但背后代表的是人心的轉(zhuǎn)向。他提筆在首頁寫下四個字：**以實破虛**。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另一支巡邏隊歸來?；鸸庥吃趲け谏匣蝿恿艘幌?。

  張林吹滅蠟燭，換了一支新的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