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府衙的花廳里，檀香裊裊。沈硯靈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目光落在對面坐著的中年男子身上。那人是蘇州最大的綢緞商張萬堂，此刻正捧著茶盞，笑容可掬，眼角的細(xì)紋里卻藏著商場歷練出的精明。

  “沈大人，”張萬堂放下茶盞，語氣帶著幾分恭敬，“您要的五十匹云錦，我讓人連夜趕出來了，花色都按您的意思，用了‘纏枝蓮’紋樣，您過目？”

  沈硯靈點(diǎn)頭，旁邊的隨從立刻呈上一匹云錦。緞面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蓮花圖案栩栩如生，金線勾勒的花瓣邊緣流轉(zhuǎn)著細(xì)微的光芒——正是她為太后壽宴準(zhǔn)備的賀禮。

  “很好?！鄙虺庫`指尖拂過光滑的緞面，“張老板果然名不虛傳，這手藝，蘇州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家。”

  張萬堂哈哈一笑：“大人謬贊了。說起來，還得多謝大人上個月那道‘商稅減免令’，我這綢緞莊的生意比往常好了三成，連帶著染坊、織戶都多賺了不少，昨兒還有織戶送來了新摘的枇杷，說要謝大人呢?！?br />
  沈硯靈莞爾：“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商戶賺錢，百姓有活干，朝廷有稅收，本就是相輔相成的事?！彼掍h一轉(zhuǎn)，“不過，張老板，有件事還得請你幫忙?！?br />
  “大人請講，只要張某能辦到，絕無二話?！睆埲f堂立刻正色道。

  “城西那片荒地，我想建個織錦工坊，”沈硯靈拿出圖紙，“讓那些家里有老人孩子的織戶能就近干活，不用再跑到城外的大作坊。只是資金方面……”

  “資金我來出！”張萬堂沒等她說完就拍板，“大人為咱們商戶著想，咱也不能不識好歹。工坊的地皮、木料、織機(jī)，我全包了！織戶的工錢我先墊著，等他們出了活計再從里面扣，保證不讓大人為難?！?br />
  沈硯靈有些意外：“這可不是筆小數(shù)目，張老板不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張萬堂笑得坦蕩，“我跟沈大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您辦事公道，不貪不占，去年我那批綢緞在碼頭被扣，還是您親自去協(xié)調(diào)，沒要我一分好處。就沖這個，我信您?！?br />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再說，建了工坊，織戶集中了，我收料子也方便，質(zhì)量還能把控，長遠(yuǎn)看，我也不吃虧不是？”

  沈硯靈看著他眼里的坦誠，忽然明白父親常說的“官商相得”是什么意思。不是互相勾結(jié)，而是各取所需，各守本分，在規(guī)矩里把事情做好。

  “那我就替那些織戶謝過張老板了。”沈硯靈起身拱手，“工坊的章程我讓人擬好了，里面寫了織戶的工錢標(biāo)準(zhǔn)和歇班制度，您看看，有不合適的咱們再改?！?br />
  張萬堂接過章程，越看越點(diǎn)頭：“沈大人想得太周到了！還能請學(xué)堂的先生來教織戶認(rèn)字，這……這真是功德無量。”

  “讓大家不光能賺錢，還能明理，才是長久之計?！鄙虺庫`看著窗外，“以后工坊辦好了，再開個女子學(xué)堂，讓織戶的女兒也能讀書。”

  張萬堂眼睛一亮：“好！這事我也摻一份，學(xué)堂的桌椅筆墨我包了！”

  兩人相視一笑，花廳里的檀香似乎也變得更清甜了些。隨從端來新沏的茶，沈硯秋看著茶杯里舒展的茶葉，忽然想起剛到蘇州時，母親曾叮囑她“官商自古難相安，你要守住本心”。如今看來，本心守住了，善意也能換得善意。

  “對了，”沈硯靈像是想起什么，“太后壽宴的云錦，我讓人在里層繡了朵‘并蒂蓮’，算是……咱們官商合作的一點(diǎn)心意?！?br />
  張萬堂湊近看了看，果然在蓮花叢里發(fā)現(xiàn)一朵小小的并蒂蓮，金線繡的，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他撫掌笑道：“妙！太妙了！這寓意好，官商同心，如蓮并蒂，共興蘇州！”

  沈硯靈舉起茶杯：“那，祝我們合作順利?！?br />
  “合作順利！”張萬堂與她碰杯，茶盞相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在為這樁皆大歡喜的事，敲下一個圓滿的音符。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兩人身上，把“官商相得”四個字，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