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三楊輔政格局
沈硯靈剛把江南漕運的賬冊理完,周忱就掀著簾子闖了進來,手里捏著張皺巴巴的塘報,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硯靈,你瞧!宮里發(fā)的新章程,太皇太后下旨了,讓楊士奇、楊榮、楊溥三位大人共掌內(nèi)閣,說是‘三楊輔政’,這下穩(wěn)了!”
沈硯靈放下手里的算盤,接過塘報細看。宣紙上的小楷寫得端端正正,墨跡還帶著新干的光澤,末尾蓋著“司禮監(jiān)印”的朱紅印記。她指尖劃過“三楊”的名字,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南京貢院,曾遠遠見過楊士奇——那時老大人正蹲在墻根下,給個賣花的小姑娘講《論語》,手里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麥餅,哪有半點閣老的架子。
“楊榮大人是先帝的‘飛騎’,當年隨駕親征,能在馬背上擬詔,”周忱湊過來,掰著手指頭數(shù),“楊溥大人在詔獄里蹲了十年,硬是把《論語》背得滾瓜爛熟,出來后連頭發(fā)絲都帶著股韌勁兒。這三位湊一塊兒,可比那些只會咬文嚼字的酸儒靠譜多了?!?br />
正說著,門外傳來馬蹄聲,是驛卒送來了新的公文。沈硯靈拆開一看,竟是楊溥親筆寫的便函,字里行間帶著股溫潤的墨香:“聞江南濟農(nóng)倉成效顯著,望沈姑娘與周大人細錄章程,送京備案。若有難處,可直遞內(nèi)閣,不必避諱?!?br />
“直遞內(nèi)閣!”周忱眼睛一亮,拍著桌子道,“這是多大的體面!老大人這是把咱江南的事當成了正經(jīng)事辦?!彼鋈粔旱吐曇簦澳氵€記得去年那個想把濟農(nóng)倉改成私庫的鹽商嗎?前兒聽說他托人往京城送了萬兩銀子,想找新貴門路,現(xiàn)在三楊掌事,我看他那銀子得打水漂了。”
沈硯靈把便函折好,放進貼身的錦囊里:“楊士奇大人曾說,‘治國如種稻,得讓每粒種子都落在土里’。三楊輔政,怕是要先整治那些占著良田不插秧的蛀蟲?!彼肫鸾裨缛ゴa頭時,見糧商們正把新收的糙米往倉里搬,賬房先生一筆一劃地記著“濟農(nóng)倉存糧”,臉上的笑都比往常真切——他們最怕的就是政策朝令夕改,如今有三楊鎮(zhèn)著,總算能踏實做事了。
傍晚時,蘇州知府帶著幕僚匆匆趕來,手里捧著本厚厚的《江南民生錄》?!吧蚬媚铮艽笕?,”知府擦著汗道,“楊榮大人的快馬剛到,讓咱們把各州縣的濟農(nóng)倉、水壩、學(xué)舍都盤點清楚,說是‘開春要播新種,得先把田壟修瓷實’?!彼_冊子,指著其中一頁,“您瞧,連咱們縣那個漏雨的糧倉,都被老大人記在賬上了?!?br />
沈硯靈看著冊子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忽然注意到楊溥的筆跡——在“蠶桑戶缺桑苗”那條下,他用朱筆寫著:“著戶部速調(diào)浙西桑苗三千株,正月內(nèi)務(wù)必送到?!蹦E淋漓,像是生怕耽誤了農(nóng)時。
周忱忽然指著窗外:“你們看!”眾人抬頭,只見街對面的布莊掛出了新招牌,上面寫著“奉旨織錦”,掌柜的正踮著腳往門楣上貼紅綢,“聽說三楊剛下了令,讓江南織造局少造些供皇室的云錦,多織些結(jié)實的棉布給邊軍和農(nóng)戶,這布莊怕是搶著接活呢?!?br />
沈硯靈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檐角的燈籠次第亮起,映得“濟農(nóng)倉”三個字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楊士奇在《歷代名臣奏議》里寫的那句話:“天下之治,始于里巷?!比缃袢龡钶o政,這江南的里巷里,怕是要真的暖起來了。
夜深時,周忱還在燈下抄錄濟農(nóng)倉的章程,沈硯靈則在給楊溥寫回信。窗外傳來孩童的笑聲,是鄰居家的小子在念新學(xué)的童謠:“三楊來,谷滿倉,穿新衣,上學(xué)堂……”她筆尖一頓,在信末添了句:“江南百姓盼春播,更盼長治?!?br />
墨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圓暈,像顆飽滿的種子,正等著落在松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