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絲綢黑市
暮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一點點鋪滿蘇州城的屋檐。玄妙觀后巷的黑市卻剛醒過來,掛起的羊角燈籠在風里晃,把“錦繡閣”的幌子映得忽明忽暗。
阿秀揣著張叔剛從醫(yī)館帶回來的藥方,攥緊了手里的布包——里面是她偷偷織的半匹“軟煙羅”。這料子是織坊里剩下的邊角料拼起來的,在市面上能換不少銀子,夠給張叔抓幾副好藥。
“來了?”巷口歪脖子樹下,一個穿短打的漢子叼著草桿問,見是阿秀,往旁邊讓了讓,“老規(guī)矩,沈老板在里頭等著呢?!?br />
阿秀點頭,掀開黑市入口的粗布簾。里頭暖烘烘的,彌漫著樟木箱的味道。沈老板正蹲在地上翻檢一匹湖藍色的綢子,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東西帶來了?”
“嗯?!卑⑿惆巡及f過去,指尖還在發(fā)顫——這是她第一次來黑市,心像揣了只兔子。
沈老板展開那半匹軟煙羅,對著燈籠光瞇眼瞧:“針腳還行,就是拼得碎了點。這樣吧,給你這個數(shù)。”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兩?”阿秀眼睛亮了,這比她想的多了一倍。
“嫌少?”沈老板挑眉,“這可是黑市,過了這村沒這店?!?br />
“不少不少!”阿秀連忙擺手,接過銀子揣進貼身的布兜,指尖都在抖。
正這時,巷口傳來靴底碾過石子的聲響,沈老板眼神一凜:“有人,快把東西收起來!”
阿秀手忙腳亂把銀子塞好,剛躲到堆著的空木箱后,就聽見熟悉的聲音——是周硯通判帶著衙役來了!
“沈老三,又在做黑市買賣?”周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火把的光掃過堆得老高的綢緞堆,“這些,都是從織造府偷運出來的殘次料吧?”
沈老板臉上的油滑瞬間僵住,賠笑道:“周大人說笑了,小的這是收點民間織的粗布……”
“民間粗布用得著藏在玄妙觀后巷?”周硯踢了踢腳邊一個木箱,里面滾出匹金紋錦,“這可是貢品的料子,你敢說是民間的?”
沈老板臉白了,撲通跪下:“大人饒命!小的只是賺點差價,這些都是織造府的劉管事偷偷賣出來的……”
阿秀躲在箱子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手里這半匹軟煙羅,不也是從織坊帶出來的嗎?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打濕了鬢角。
周硯沒注意到她,指著那些綢緞:“全給我搬回府衙,清點入冊。沈老三,跟我回衙門說清楚,劉管事是誰,還有多少人牽涉其中?!?br />
衙役們搬東西時,阿秀趁機溜了出來,一路跑回織坊,后背的衣衫都濕透了。她摸了摸兜里的銀子,又想起張叔纏著紗布的手,忽然覺得這銀子燙得厲害——原來她以為的“活路”,也是踩在見不得光的道上。
夜里的風帶著涼意,吹得燈籠搖搖晃晃,阿秀望著織造府的方向,那里還亮著燈,織機聲稀稀拉拉的,像在哭。她攥緊了布兜,決定明天就把銀子交上去——哪怕張叔的藥錢要再想辦法,也不能讓這黑夜里的交易,纏上他們這些靠手藝吃飯的人。
而此刻的周硯,正盯著賬本上“劉管事”的名字,指尖在桌上輕輕敲著。他知道,這看似不起眼的黑市絲綢,牽出的,恐怕不只是幾個偷賣料子的小角色,背后說不定還纏著更粗的線——連著那些坐在高堂里,看著織工流血流汗卻只算著銀子的人。